“您是大唐将军，奴家怎敢造次，在您面前诉说这些没用的话呢？唉，还是算了吧！”

    一听胡姬索洛奴这么说，孔武反倒急了，扯开嗓门道：

    “你这是啥意思吗？想说又不想说，急煞人也！苏洛奴，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嘘——”索洛奴惊恐地睁大眼睛，示意他声音小点，“孔将军，您这个时候到奴家毡帐中来，要是被主人发现，他一定不会放过的！”

    孔武一听这话，心想既然如此，我可得赶紧回去了。他起身就要走，胡姬索洛奴动作更加麻利，一蹦子跳到毡帐门口，伸开胳膊拦住他，道：

    “孔将军，奴家还没给您弹箜篌曲呢！奴家知道，您回去也是睡不着觉，倒不如再坐一会儿！”

    “不，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若是让姓史的知道，他会难为你的。孔某可不想连累你！”

    “您误会了，奴家怕让人知道您半夜来到奴家的毡帐，这——这对您的名声可不好！”索洛奴灵机一动道，“要不这样，孔将军先请回到您的毡帐，待会儿奴家过去。如此一来，主人要是怪罪，那就只能怪罪奴家，同孔将军无关了，您看咋样？”

    孔武一听，那倒不如自己待在这里算了。自己堂堂大男子汉，难道要一个女仆为自己受罚不成。就算他史萨宝发现又能咋滴？还不是他强留下劳资不让走，劳资心里烦闷，找个胡姬仆人开开心有啥不成？

    他回到了矮榻之上，索性脱掉靴子，面对着索洛奴坐着的胡床斜躺了下来。一股醉人的香气，让他鼻翼扇动，禁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索洛奴努着石榴般的的红唇，回到了胡床之上，重新抱起了大箜篌。她一边弹奏着曲子，一边向对面矮榻上的孔武倾诉起自己的故事……

    启朱唇，发皓齿，弄琴弦，弦弦掩抑声声思，倾诉平生不得志。胡姬索洛奴动情地讲起自己同姐妹们谜一般的身世——

    “隐隐约约记得，那年我五岁。寒冬的早晨，我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骗到了屈茨的人市，为了养活一家人，他们狠心地把我卖给了我的养父——一个勤劳善良的粟特老爸爸！”

    索洛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孔武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信，世上有如此狠心的父母！”

    索洛奴含着泪水苦笑道：

    “孔将军你真傻，这个世上你不相信的事情可多着呢！管你信不信，它都已经存在着！”

    孔武似乎很感兴趣地问：

    “那你真的就是龟兹姑娘喽？”

    “不是的，孔将军。”

    索洛奴用力拨动了几根琴弦，继续讲道：

    “因为那时小，我已经不记得亲生父母长什么样了。我呀，只记得粟特老爸爸是个很好的人。他给我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他的夫人帮我梳理头发编辫子，还做了漂亮的裙子。记得粟特老爸爸好像说过，说我的出生地在苏对沙那——那可是个遥远的地方！”

    索洛奴讲到这里，看看趴在矮榻上的孔武。只见他听得入神，她仿佛回忆着美好的往事，继续微笑着将自己悲苦的遭遇讲给一个陌生的异族男人：

    “我那粟特老爸爸可真是个好人。他家里还有好几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听说她们和我的遭遇差不多，除了一两个捡来的而外，都是被亲生父母当作小羊羔一般卖掉的！”

    听着听着，孔武又来气了。他又打断了索洛奴的话头，索性一骨碌翻起来，怒斥道：

    “他娘的，真是一群野蛮的胡人！”

    索洛奴吓得眼睛直往毡帐外瞅，孔武这才明白过来，示意她接着说。

    “粟特老爸爸供我们吃穿，做生意回来给我们讲故事，还为我们几个姐妹找了屈茨城里最好的曹乐师。曹乐师教很多姐妹弹琵琶、弹箜篌、吹玉笛、唱歌、跳舞，还教——还教我们怎么样伺候尊贵的人，我们学到了不少东西。

    “可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有一回，粟特老爸爸说是要到遥远的东土大唐贩卖毛毡，半年都没回来。姐妹们天天都盼着他回来，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结果那一年到底他没回来。后来啊，葛麻告诉他的夫人，说他半道儿遇到了盗贼，被害死了！”

    索洛奴说到这里，将那箜篌的琴弦挠得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孔武看见这胡姬深深的眼窝里，噙着泪水。她硬是将这眼泪吞到了肚子里，强装着笑脸将这个似乎与她自己无关紧要的故事。

    “姐妹们从来都不把粟特老爸爸的夫人称作老妈妈，因为她是个邪恶的女人。常常会把馕饼藏起来，不给我们吃，还会像个母夜叉一般打骂我们这些没有亲娘的孩子。她叫我们‘野崽子’，她说她迟早会把我们这些姐妹们卖给那个一脸邪恶的波斯商人。我们早就听说那个波斯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