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武觉得自己真窝囊,怎么就不如一个胡姬好办事呢?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他翻身上马,用胳膊将身后的索洛奴往自己后背上揽了揽,提醒她抓紧坐稳,便打马飞奔起来。
风在耳畔呼呼响起,索洛奴藏在他魁梧的身子后面,死死抱住孔武的熊腰。月光之下,黄骠马驮着两个夜归的人,驰骋在茶马大道上。
索洛奴从小都在高墙大院里长大,哪有搂着个彪悍的男人骑在马背上又在如此美妙的夏夜旷野中驰骋的体验?她竟激动得躲在孔武脊背后头抹起了眼泪!
“苏洛奴,你怎么了?是不是后悔跟孔大哥来?”
孔武感觉到她藏在自己脊背后面抽泣,惊讶地问。
索洛奴连忙擦干眼泪,摇头道:
“不,不是的,孔大哥。奴家——奴家高兴,不知怎么就淌——淌眼泪了!”
孔武扭头对她说:
“那你就哭吧,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却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
孔武归心似箭,可这会儿却希望就这样,在风里在雨里在夜里在白天在马背上一直颠簸着跑下去。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在享受着这自由美好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索洛奴说话了:
“孔大哥,您知道咱这阵子趟过了几条河吗?”
“四条吧!”
“对,是四条!这些小溪白天一定会很美吧!”
“那当然了,这些溪水都是从那边雪山上淌下来的。我们来的时候还用手掬着喝过呢,好甜爽口!你想尝尝吗?”
说着,孔武“吁”了一声,马儿停了下来。眼前又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月光下,水波粼粼。
孔武蹲了下来,俯首掬起一掬清亮的溪水饮了一气。索洛奴激动得像个孩子,直接脱了锦鞋趟进水里,还用手捞起水往孔武身上洒。
孔武指着远处一座高高矗立的城,告诉索洛奴:
“前面就是我大唐郭元振将军镇守河西时主持夯筑的和戎城,那儿日夜都有重兵把守。”
索洛奴一听有重兵把守,不禁打了个寒战。孔武哈哈大笑道:
“小妖精,你方才那法子还能行得通吗?”
索洛奴摇摇头,显得忧心忡忡:
“孔大哥,这可如何是好呢?”
孔武又故意开玩笑道:
“苏洛奴,你知道方才出城时你做的决定有多冒险吗?倘若那俩军汉真的将你带走,让本帅一个人出城,你愿意吗?”
索洛奴道:
“那可是你逼的,要不是奴家出这么个身子,孔大哥您怕早就闯下大祸了!”
孔武还愤愤不平道:
“他奶奶的,那俩王八蛋!要不是你拦着,本校尉早就将他们教训好了!”
索洛奴道:
“反正咱已经出来了,不提那事了呗,那样的人了不少!”
“那样的人,本校尉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
孔武说着,独自跳上了马,仿佛就要去打抱不平。索洛奴一看,生怕孔武一个人走了,将她丢在这荒郊野外,急忙追了上去,叫孔武拽她一把。
孔武笑道:
“苏洛奴,前方军营若有士兵把守,你敢再试试吗?”
索洛奴使劲摇着脑袋,孔武觉得她浑身仿佛在瑟缩。
骏马箭一般奔驰在开阔的茶马大道上,月色中,前方的城墙愈来愈清晰。渐渐地,设在脚下这大道上的关卡都依稀可见了。
索洛奴不时探着脑袋探看前方,关卡边走动的士兵的身影已经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了。他分明感到她将自己抓得越来越紧。
“站住,来者何人,请出示过所!”
孔武的马被拦住了,好几名当兵的挡在了前头。孔武跳下马来,从容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过所凭证。几名士兵在月光下仔细比对着,有一名瘦高个的有些吃惊地问:
“你叫孔武?”
孔武回答:
“对,孔夫子的孔,文武的武。”
那人又问:“籍贯河东晋州?现在陇右道临洮军?”
“没错,驻守兰州金城关要津!”
孔武心说你这人真啰嗦,查验身份,那过所上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这还有必要再问一遍吗?
那瘦高二话没说,蒙头向城里跑了去。孔武赶紧喊:
“兄弟你站住,我的过所有啥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