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刀,再挥手令亲兵从后面裹上。
数十匹马撞过路口,守兵被挤到两边。
有人拽住备马缰绳,没等拉稳,就被拖着扑倒。
高仁厚听见身后有弩机发响,伏身向前,箭擦过背甲,钉在了鞍侧。
他没有回头。
门内的姚长奇看见弩手抬起了手,立即带人扑过去。
他将最后一块门板推到通道中间,招呼十余名旧卒守住。
梁军见马队冲出去,急着追赶,被他们从侧面扑上,连着砍翻两人。
“他娘的,先过老子这一关!”
姚长奇把刀砍进一面盾牌,拔不出来,索性连盾带人往旁边拖。
长矛从盾缝中钻出,刺进他的腿。
他晃了一下,仍没松手,只向身旁的旧卒怒吼
“砍他!”
那人一刀斩下去,矛杆断了。
姚长奇靠着门板,低头看了看仍留在腿上的半截矛,脸上抽动一下,抓起死卒落下的刀,又迎了上去。
外面的马蹄声渐渐远了。
他想再听清些,杀声却越来越大,眼前尽是不断涌来的盾牌。
一把横刀砍在肩上,他跪倒在地。
一个年轻旧卒扑来扶他,他用尽力气把人推到一旁,吼道
“守门!”
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尽可能给高仁厚争取时间。
刀锋再落,他的头撞在门板上,血浸进木缝。
那旧卒哭着喊了一声将军,抓起他的刀,重新扑了出去。
出宫还不算脱险。高仁厚领马队折向城西,沿途遇见拦路的梁卒,也不恋战,只抢空处向前冲。
洛阳城门已经奉令关闭,唯有军使还能验符出入。
他将从死去军将腰间夺来的令牌交给张格,又拔下背上系着的披风,盖住最小的公主。
“到门前,喊出城催援!别勒马!”
张格抢到前面,举牌高喊。
城门守将听见是宫里遣来的,又见满身血污,不敢耽搁,命人先开门,再来查验。
两扇门刚让出一条缝,张格便抢了过去,高仁厚领人紧随其后。
守将刚要喝住,忽听见孩子哭声,惊疑之下伸手抓缰,高仁厚一槊将他逼退,怒喝
“冲!”
马队猛地涌进门洞。守卒仓促举矛,拦得住前面的人,却来不及挡住后面相继扑上的骑士。
两名亲兵落马,高仁厚拖着最后一匹备马接应,等人爬上马背,方才掉转槊锋,冲出门去。
陆扆被颠得伏在鞍上,怀里的李裕还在回望,眼泪被迎面的风吹到鬓角。
他将孩子揽住,李裕便埋在他怀里,早已忘记了哭泣,只是战栗着。
高仁厚将马鞭攥得几乎折断,终于狠狠抽了下去。
……
殿后的孩子哭声已经听不见了。
何皇后站在阶上,向北面望了很久。
隔着宫墙,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不时腾起的烟尘。
李渐荣将一件小衣拢在怀里,是方才孩子换下的,何皇后伸手摸了一下,又缓缓收回。
留在殿里的嫔妃,有人在哭,有人在念佛。
一名年轻宫人端着酒盏,手抖得几乎端不住,何皇后便接过来,放到案上。
“怕了,便往后面走。门还开着。”
宫人望着她,哭着摇头。
何皇后不再劝,转身又看了一眼殿外。
南面的杀声里,隐约还听得见李晔的声音。
她捧起酒盏,想说些什么,最后只低声念了孩子的名字。
李渐荣挨着她坐下,两个女人握住彼此的手,谁也没有松开。
殿角的帷幔先着了火,火舌沿着垂下的织物攀上梁柱。
等梁军闻烟赶来,门内热浪已扑得人无法近前,有人提水,有人叫喊,火势却顺着屋顶窜了出去。
蒋玄晖回头看到,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御驾!堵住御驾!”
他奔向车前,不敢再等。
帝驾已冲出一重院门,再有二三十步,便能到外面较宽的甬道。
李晔若在那里领着残兵冲散,甚至杀进别处宫舍,天子藏在乱军中,谁又敢胡乱放箭?
他喝令两队甲士分从左右扑上。长竿上的铁钩先挂住车辕,又被车旁的伤卒奋力砍断。
梁军刀矛随之压过来,最前面的老内侍让刀砍倒,倒下时仍抓着马缰,马被扯得偏了头,车身撞上院门石柱,轰然一响。
韦昭度站不稳,跌坐在车上。李晔弯腰扶他,老宰相却把他推开,指着侧面
“陛下,小心!”
一名梁军甲士已攀住车栏,想伸手夺剑。
孔纬赶来,将短剑刺进他的臂间,那人吃痛松手,另一名梁卒便从旁边扑住了孔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