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扑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又摸出第二枚,往箱子底下扔。
铜钱在木板上弹了一下,滑进了箱子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第三枚扔在碎陶片堆里,和碎片混在一起。
第四枚扔在倒地的架子旁边,压在架子腿下面露出一角。
第五枚扔在门边的角落里,半埋在灰尘里。
扔完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顾屿辞。”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来了。”他提着空袋子走出库房,袋子在手里晃荡着。
“还有几处没撒?”
“西边库房和北边马厩还没去。”
“快些,天快黑了。”
“知道。”
高炅站在王庭南面的城墙外头,手里攥着那几支齐军箭矢,箭尾的羽毛在风里微微抖着。
他蹲下来,拿起第一支箭,箭头对准南面的方向,用力往草地里插。
箭杆没入土里三寸,箭头朝南,角度略微偏着,像是从高处抛射落下来的。
他插完了第一支,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下来插第二支。
这一支插得浅些,箭尾露出来大半截,像是射程不够落在了半路上。
第三支插在更远的地方,箭身歪斜着,像是中途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第四支插在草丛深处,几乎完全被枯草盖住了。
插完了最后一支,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草地上零零散散地扎着几根箭,箭尾的羽毛在风里微微晃着,混在枯草丛里。
“高炅。”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是张文谦站在城墙缺口那里。
“插好了?”
“好了。”
“走过来看看,像不像齐军射的。”
高炅走回城墙边,和张文谦并排站着,往南面草地上看。
几支箭歪歪扭扭地插在那里,间距不一,深浅不同。
“像。”张文谦点了点头,“库狄淦找到了也不会多想。”
“他要是不找呢?”
“他会找的。”张文谦转身往回走,“五万人马的主帅,丢了这么大的功劳,他不找个说法交差,高浧能放过他?”
高炅跟在他身后,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柱国这局,算得真准。”
“不是算得准。”张文谦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是把人心摸透了。贪婪的人见不得功劳,暴躁的人受不了亏损,两条狗撞在一起,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咬起来。”
日头开始偏西了,光线拉长了地上的影子,整个王庭笼罩在昏黄的光里。
陈宴站在金帐废墟门口,目光从南到北扫了一圈。
尸体重新摆过了,突厥弯刀砍出来的伤口覆盖在原来的伤口上面,歪七扭八的,像是被一群疯了的人乱砍的。
地上散着突厥人的皮帽和破酒壶,还有几副马具的碎片,扔得到处都是。
库房的门被踹歪了,门框上还挂着木头碎渣,门轴断了一根,门板斜斜地挂在那里。
里面的架子东倒西歪,碎陶片和断木头铺了一地。
角落里三枚铜钱不声不响地躺着,被灰尘盖住了大半。
整个王庭看上去像是先被一群人屠了,然后又被另一群人洗劫了,乱得理不出头绪。
张文谦走过来,站在陈宴身边,跟着他往里看。
“柱国,这样看着,连属下都信了。”
陈宴的嘴角线条动了动,没说话。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高炅从城墙外走回来,在陈宴面前站定,抱拳行了个礼。
“柱国,箭都插好了。”
陈宴点了点头,转身往马那边走。
“走。”
他翻身上了那匹纯黑战马,大氅拖在马臀后面,马鬃在风里飘着。
马蹄在地上踏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给他们腾地方。”
“是。”
六千铁骑列在王庭东侧的阴影里,马匹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声响。
一千多匹缴获的突厥种马驮着金银兵器,被夹在队伍中间,马背上的包裹鼓鼓囊囊的。
车轮裹了碎布,马嘴里含着枚,连喘气声都压住了。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静静地伏在草原上。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王庭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吞进了黑暗里。
陈宴拨马走在队伍前头,马蹄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拐过王庭东面那道断裂的城墙时,他勒住了马。
马打了个响鼻。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精心粉饰的废墟。
金帐里的灯还亮着,是他让人点的。
远远看过去,像是还有人住在里面,像是柔然的王还坐在里面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