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涨,粮草若不提前转运,出了水患,谁担得起?”
邵绫立刻明白过来。
“粮食先运到孟津,河阳与虎牢附近,再把军械分批送过去,表面上是防汛转仓,实际上是为渡河做准备。”
“不能全送。”
侯万景将酒杯放下。
“每处只送三日粮,军械也不要集中,免得齐国斥候看出动静。等第一批人过了河,再把后面的粮车推上去。”
“若齐军探查?”
“告诉他们,河水要冲毁粮仓,洛阳王府替大齐收拢粮食。”
邵绫用羽扇掩住嘴角。
“这个说法,倒是合情合理。”
“天下的兵马都在靠粮食活着,谁会嫌粮多?”
侯万景朝门外喊道:“来人。”
两名亲卫推门进来。
“传令仓曹,今夜开仓,所有运粮队换成民夫装束,车上覆草,不许悬旗,不许点火把。渡口附近的军械,分成木料与农具混运。”
亲卫抱拳领命。
“还有。”
侯万景看向邵绫。
“召可朱浑岐元与叱罗通。”
邵绫回身吩咐。
不到半炷香,房门被人推开。
可朱浑岐元穿着半旧甲胄,肩上还挂着雨水,进门以后先看了侯万景一眼。
“终于要打了?”
叱罗通跟在他身后,手掌拍在胸甲上,甲片发出沉闷声响。
“俺在营里都快睡出毛来了,大王若再不下令,俺便自己带人过河。”
侯万景抬眼。
“谁准你过河?”
叱罗通咧嘴。
“没人准,俺这不是等您准吗?”
可朱浑岐元伸手推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听大王安排。”
侯万景把地图推到二人面前。
“齐国河南道的守军如今虚弱,孤准备动手。”
叱罗通的拳头砸在胸口。
“好!”
可朱浑岐元也跟着低吼了一声。
他们没有问兵力,也没有问粮草,更没有问高浧会不会回援。
只听见动手二字,便已经把眼前的雨幕当成了齐国城墙。
侯万景看着两人。
“但不是今夜渡河。”
叱罗通胸口的拳头停在半空。
“为何?”
“因为孤要先知道,孟津渡口究竟有多少兵。”
可朱浑岐元眯起眼睛。
“派斥候?”
“斥候看见的东西未必是真的。”侯万景摇了摇头,“齐军若是有心,摆几个空帐篷,架几堆假炊烟,斥候回来只会告诉孤一切正常。”
“那斥候还有什么用?”叱罗通嗓门粗,一句话顶在嘴边就出去了。
“看个大概。”侯万景没看他,手指沿着地图上孟津渡口的位置来回摩挲,“可孤不要大概,孤要齐军被人撞了以后,拿什么东西出来挡。”
可朱浑岐元站直了身子,腰间佩刀的鞘尾磕在腿甲上,叮地一响。
“那便派死士。”
侯万景点头。
“孤要一千人。”
叱罗通向前半步,靴底蹭在地砖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末将去。”
“你去?”侯万景扫了他一眼,“齐军看见你的身板,便晓得不是流寇。你往那儿一站,比旗帜还显眼,还探什么?”
叱罗通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末将可以弯着腰走。”
“弯腰也是一座塔。”邵绫在旁边接了一句,羽扇轻轻一摇。
可朱浑岐元咧嘴笑了。
“末将带人去。”
侯万景看着他,没有立即应声。
可朱浑岐元拍了拍自己干瘦的脸颊,“末将这身板,往泥地里一蹲,谁也看不出是将领。脸上抹把泥,比真流民还像流民。”
“你挑一千死士,拆散建制。”侯万景压了压手指,将地图上孟津一带用指甲划了个圈,“所有人换破衣烂甲,兵器包上麻布,脸上抹泥,扮成走投无路的流民。”
“装备呢?”可朱浑岐元追问。
“短刀为主,弓弩不带。”
“连弓弩都不带?”叱罗通急道。
“流民哪来的弓弩?”侯万景头都没抬,“带了就露馅。”
可朱浑岐元在心里盘算了一瞬,又问:“若齐军不开门呢?”
“便在孟津渡口附近抢一处营寨。”
“小营还是大营?”
“哪个离渡口近抢哪个。”侯万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地图上,“你不是去攻城的,你是去踹门试响的。门结不结实,一脚下去就知道。”
可朱浑岐元沉了片刻。
“若齐军追击?”
“往河滩撤,不能恋战。”
“撤到河边,后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