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面安静片刻,陆溟嘟囔了一句,脚步渐渐离开。
宇文泽低头笑了笑。
“你把每个人都算得这样清楚,难怪他们怕你。”
“怕我不够。”
“还要他们如何?”
“让他们拿到钱,再让他们知道,钱不是凭白来的。”
陈宴拿起酒坛,给三人都倒了一碗。
“我走之后,齐国必然会报复。”
宇文泽抬头。
“高浧会重新调兵?”
“不会立刻调。”
“为何?”
“他刚折了五万精锐,先要查清楚究竟败在哪里,还要压住晋阳军中的怨气。”
陈宴看着酒面。
“可他会派暗线,也会派小股骑兵试探。”
“你不要追。”
宇文泽蹙起眉。
“若他们烧村劫粮呢?”
“守住城,护住粮道,抓活口。”
“齐国斥候若逃了?”
“放他走。”
宇文泽抬起脸。
“放走?”
“让他把夏州的墙,夏州的粮仓,夏州的军队,全都带回晋阳。”
宇文泽想了片刻,明白过来。
“让高浧知道这里啃不动。”
“他越早知道,越不敢拿主力来试。”
张文谦一直没有说话。
此时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账册,放到宇文泽面前。
“这是夏州粮草底账。”
宇文泽接过。
“府库还有多少?”
“能撑两个月。”
“这么少?”
“六千骑出草原前,便已经消耗了一批,后来又收拢流民,赏军和抚恤也发了出去。”
张文谦翻开后面的夹页。
“账面上的粮看着不少,可其中三成被潮气侵过,再不晒制便要烂在仓里,剩下的才是真正能入口的。”
张文谦的指头顺着账册上的墨字一行行划过去,停在最末一栏。
“我去灵州后,两州之间的粮道要重新接上。”
宇文泽低头翻了翻账册后页,眉间压着一团沉色。
“灵州那边底子如何?”
“有盐,有马,几处旧粮仓还能用,只是年久失修,得花人手去整。”
张文谦伸手把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扯过来,指尖点在灵州与夏州之间的线路上。
“夏州若缺粮,从灵州调,灵州若缺兵,夏州拨骑。”
“粮道走哪条?”
“走旧道,沿盐池北面绕,避开齐军斥候常走的河谷口。”
宇文泽想了想,手指在地图上比了比距离。
“绕远了,来回多费三日。”
“多费三日总比粮车被劫强。”
张文谦把地图上的褶皱抹平。
“但有一件事要先说清楚。”
宇文泽看向他。
“若长安派人来查粮,不能让他们直接进仓。”
“若是天使?”
“天使也要验牌。”
宇文泽没有立刻接话,手搭在账册边沿,拇指来回蹭着纸角。
张文谦合上账册,拍了拍封皮。
“账可以给,仓不能随便看。”
“这是你的规矩?”
“是柱国教的。”
宇文泽把目光转向陈宴。
陈宴没有否认,端着酒碗抿了一口,算是默认。
“长安那边的人精得很,查粮是假,摸底才是真。”
张文谦把账册收回袖中。
“让他们看见粮仓有多深,回去便有人动心思。”
“动什么心思?”
“调粮,借兵,或者干脆换个听话的人来守。”
宇文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灵州不比夏州,那里会有人拿朝廷规矩压您,也会有人拿地方旧例拖您。”
张文谦望着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一桩寻常买卖。
“刺史大印只能盖在纸上,军粮和人心要靠自己攥住。”
宇文泽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
“记住不够。”
张文谦顿了顿。
“到了灵州,头一个月别急着立规矩,先把当地几家大户的账翻一遍,谁欠粮谁欠税,心里有数再动手。”
“若他们不让翻呢?”
“那就更要翻。”
陈宴把酒碗搁下,伸手蘸了些洒在桌面的烈酒。
酒水在木纹间慢慢洇开。
他以指为笔,从长安的方位一路向西北划去,又沿着泾水与渭水向南勾了一道弧。
夏州,灵州,南秦州。
三处被酒线连在一起。
“北境暂时定了,接下来便是南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