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图之上,是山河大地。
李世民背负双手,目光在舆图上一点点扫去,言道:“贞观七年,松赞干布迁都逻些(拉萨),这标志着他完成了大半个高原的一统,虽然内部还有诸多问题,可这个时候的吐蕃,已然是牛羊遍野,马匹肥壮!”
“贞观十二年,吐蕃进犯大唐,双方于松洲交锋,虽然吐蕃受惊退走,可是,大唐没有办法靠着武力彻底征服盘踞高原的吐蕃!进不得,守不住,边镇压力很大!”
那么大的疆域,处处如同不设防。
即便有若干坚城,可哪个城单独拎出来,能直面吐蕃倾力而来?
大唐总不能在边镇之地屯兵数十万防备吐蕃吧?
耗不起!
不是不能打,打了之后呢?
吐蕃随时可以退回高原,大唐的军队可没办法追到高原上去。
根绝不了吐蕃,就只能稳住吐蕃。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华夷一家,和亲并无不可。何况,你去了吐蕃,松赞干布便是大唐的子婿,子婿总不能与父岳为敌,领兵犯我大唐吧?”
“还有这里,丝绸之路!吐蕃势力已至青海等地,随时可能进入河西走廊,切断丝绸之路。这一条至关重要的商道,朕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当然,你也有你的使命,那就是让吐蕃——释毡裘,袭纨绮,渐慕华风!”
金城看着李世民,声音微颤:“父皇连女儿也算计在内了?”
李世民沉声道:“这不是算计!你是大唐公主,享受了大唐给你的荣华,现在,需要你为大唐做事了。”
金城低下头,撩起衣摆跪了下来。
李世民凝眸。
金城磕了三个头之后,抬头道:“陛下,文成——谢恩!”
李世民看着起身离开的金城,心中五味杂陈,言道:“褚遂良,你怎么看?”
起居郎褚遂良从一旁走了出来,言道:“文成已经回答了,陛下的安排,她认。但父亲的安排,她不认!”
李世民甩袖:“朕问的是你的看法!”
褚遂良直言:“答应吐蕃和亲,于天下有利。只是,臣也有女儿,身为父亲,绝不忍心将女儿送去和亲。”
李世民指了指门:“出去!”
褚遂良行礼离开。
宫门外。
李景恒见金城出来,赶忙迎上前,却见金城面如死灰,沉静得令人不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了一声:“妹妹……”
金城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
李景恒赶着马车,愁眉苦脸。
“去平康坊。”
“啊——好,好,去平康坊。”
李景恒应下。
马车停在了城阳公主府外,金城却没有下车。
城阳、杜荷出门。
金城掀开帘子,深深看着城阳,轻声道:“城阳姐姐,谢谢你的陪伴,文成没事了。”
城阳听到“文成”两个字,差点落泪。
金城看向杜荷:“驸马姐夫,菊花宴时父亲招待不周,让驸马姐夫受人煎迫,文成在这里替父亲道歉。以后,驸马姐夫与城阳姐姐,务必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帘子落下。
金城开口:“哥,走吧,回家。”
李景恒拿起缰绳,刚想赶马,却见杜荷上前。
杜荷看着那随风微动的帘,开口道:“金城妹妹,上次你在这里离开时,我对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金城掀开帘子一角,看向杜荷:“当然记得。你说——遇到困难,找你,你帮我。”
杜荷看着金城:“现在,你遇到困难了。”
金城微微摇头,轻声道:“驸马姐夫的好意文成心领了,只是这一次,谁也帮不了,陛下他——心如磐石!”
杜荷的手抓住窗边:“我只要你开口!”
金城看着杜荷,鼻子发酸:“驸马姐夫,没用的。你卷进来,只会让你的处境变得困难,文成——”
杜荷目光坚定,沉声道:“我认识什么文成,我只有一个叫金城的妹妹!是皇族里面,唯一一个,愿意喊我姐夫的妹妹!”
金城的眼泪夺眶而出:“驸马姐夫——”
杜荷看着金城,一字一句地说:“说话!”
金城再也忍不住,落下帘子,哽咽痛哭。
李景恒无助地看向杜荷,这个人,虽然过去很是纨绔,但至少,他在这个时候,还很在乎自己的妹妹。
嘭嘭!
马车里拍了两下。
李景恒给杜荷、金城行了个礼,坐上马车,动了缰绳。
车轮碾过街上的黄土,一点点行进。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金城拉开帘子,探出脑袋,泪眼婆娑地看着朦胧的前方,喊道:“驸马姐夫,帮帮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