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把刀又往前递了递。
林老汉脖颈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裂开了几分,
一道殷红的血顺着干枯的皮肤往下淌,洇进领口里,很快便染出一小片暗色。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脖子僵得像根木桩,他怕自己稍稍一动,那刀刃就会划得更深。
林清渊在院门外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
阿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拿刀劫持阿爷!可转念一想,阿姐这么做,全是为了他们几个。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了院子。
“阿姐,我来帮你!”
林溪闻声回头,眉头顿时拧紧了。这孩子,不是让他在家等着吗,怎么偷偷跟过来了?
“林清渊,谁让你来的?这种事我一个人就够了,回去!”
话还没落地,少年已经跑到了她身边。十三岁了,个子却只有十岁孩童高,往她身后一站,攥紧拳头,满脸戒备地盯着两个叔叔。
林溪心头一暖。也罢,多个人多份底气。
“站我身后,别让人伤着你。”
“嗯。”林清渊老老实实贴在她背后,用自己单薄的身板替阿姐挡住后方。
林老汉缓过一口气来,脑子也清醒了几分。这丫头都不能少!不孝的东西!”
几个妇道人家你一言我一语,倒把场面给翻了过来。原本义愤填膺的村民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了。
林清渊气得浑身发抖。就是这些人,当初冲进他们家又抢又夺,
五弟被推倒磕破了额头,到现在伤疤还没褪。如今居然倒打一耙,反咬阿姐无理取闹!
他冲到前头,指着那几副嘴脸怒声道:
“你们明明拿了!我家的弟弟们都亲眼看见的!阿奶那天还推倒了五弟,五弟额头上的疤现在还在!
还有你,大伯娘,就是你把我阿姐推到柱子上,差点害死了她!”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你们抢了我家的米面,还嫌弃东西少,说拿回去都不够分!这话是你们谁说的?敢不敢当着全村人的面认?”
朱氏脸色一僵,随即把腰叉得更高:“你放屁!自家人替自家人作证,这也叫证据?
你阿姐二话不说提刀上门,喊着要杀自己的亲阿爷亲阿奶,这是当孙女该干的事?孝道大过天,她不知道吗?”
钱氏跟着点头:
“大嫂说得对。乡亲们,你们来评评理,这世上哪有孙女拿刀抢爷奶的道理?这可是大不孝!”
院里一片沉默。村民们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谁也拿不准主意。
林溪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他们,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能有多少弯弯绕绕的心思?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老村长的呵斥:
“让开!都给我让开!”
老村长拄着拐杖挤进院子,一眼看见林老汉脖子上的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林溪:
“溪丫头,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把你阿爷放了!都流血了,再不放要出人命的!”
“村长爷爷。”林溪的语气平静下来,却不带一丝退让,
“他们趁我爹刚死,赶在所有人前头把我家的粮食全抢走了。
我那两个最小的弟弟饿了一整天,哭声都快没了。我不找他们,我上哪儿弄吃的去?”
老村长猛地转过头,盯着林老汉:
“林家老三,溪丫头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当真抢了她家的粮?”
林老汉一见村长来了,胆子又肥了几分,捂着脖子大声喊冤:
“村长,我冤枉啊!我们家压根没拿过她一粒米!
我们家的白米白面都是自己掏钱买的,凭什么赖到我们头上?
村长,这次你可不能偏袒这死丫头,我要报官,把她抓起来!”
林溪攥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报官?她巴不得报官。可家里那两个奶娃等不起。
方才出门的时候,哭声就已经弱得快听不到了。今晚再弄不到吃的,她两个弟弟真会活活饿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而笃定。
“阿爷说没拿是吧?”
林老汉脖子一梗:“本来就没……”
“好啊,见官就见官。”
林溪冷笑一声,目光从林老汉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句道,
“不过阿爷,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们家装粮的袋子,都是我阿娘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那上头绣着莲花,阿爷,你敢不敢让村长进屋搜一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