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霖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句话都没留,全都被时浅听了进去。
而且他说话声音又响又大,隔着一道门都挡不住,正好被走到卧室门口准备叫她吃饭的傅承戈听了个正着。
他连门都没敲,推门便入,只见时浅拿着那部手机,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电话里贺宗霖还在喋喋不休:
“你先别急,我还有更绝的,这孩子的事我还在往下查,回头......”
后面的话,两个人谁也没听进去。
听见动静,时浅握着通话中的手机转过头。
傅承戈面上神情看不出丝毫异样,缓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一人垂眸,一人抬眼。
窗外的雨连绵不绝,中央空调维持着适宜的温度,可空气却被无形的重压冻得近乎凝固。
时浅将还在通话的手机递到傅承戈跟前,声音沉冷:“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贺宗霖瞬间没了声音。
傅承戈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一言不发。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连一句带火气的话都没说,可电话那端的贺宗霖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时浅的声音他再清楚不过,哪怕隔着电话,他也能立刻认出来,这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贺宗霖这辈子最怕两个人,一个是他亲妈,另一个就是曾经当过他教官的时浅。
得罪这两个女人的下场,比丢一门生意惨得多,一个是真下狠心,一个是真下狠手,哪个他都惹不起。
他拼命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话,确定没有之后,才磕磕巴巴地开口:“时......时教官?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承......承戈呢?”
话说完,没有等来任何回音。
“回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时浅语气加重。
傅承戈此时的面色再冷点都快结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别开视线,不再看她。
可贺宗霖却没有傅承戈这般定力,他被时浅的一声呵斥吓得嘚嘚瑟瑟开口:“时教官你先别生气,承戈只是在查那个姓季的,还什么都没动手,那孩子长什么样、那女人是谁,全都不清楚,下一步......”
“你闭嘴!”
时浅和傅承戈几乎是同时朝电话大声呵斥。
贺宗霖:“......”
这一声让状况之外的贺宗霖彻底闭上了嘴,他没敢再擅自出声,电话也没有挂断,就那么通着。
几个人之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良久,傅承戈伸手接过手机,直接挂断,随手丢在床上。
他转回头盯着时浅:“这个人有问题,查他怎么了?”
此时的时浅已经一扫方才的所有悸动,只剩她独有的冷硬:“我不管你查到了什么,现在必须停手。”
“理由呢?”
话音落下,时浅在傅承戈的注视下没有立刻接话。
不能让傅承戈继续查下去的理由,除了担心他顺藤摸出季白和她的真实身份,从而影响后续推进,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傅承戈此时正处在刚调回京,即将上任的敏感关口。
如果他一时冲动,导致两个系统之间产生摩擦,上面顺着往下查,发现她和傅承戈之间的关系,后果绝不是几句解释就能抹平的。
她早已脱离体系,这次回来只是帮忙,不入编、不签字、不留档。
真出了事,系统里查不到她做过什么。
可傅承戈不一样,他在编,有档案,有上级,他经手的每一件事都会留在记录里。
这件事足以毁掉他一路拼出来的前途。
这是时浅绝不愿见到,拼死也要拦住的底线。
静默一瞬,时浅开口时语气更加不容商量,甚至已经多了几分决绝:“季白是我未婚夫,你对他胡来我不可能放任不管。”
她对季白的袒护没有半点掩饰,每个字都像开了刃,精准地射向傅承戈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面对时浅的决然,此时的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但多年在生死线上历练出的定力,纵使他内心再波涛汹涌,面上依旧可以维持着平静。
“你未婚夫有问题。”他说,“我作为一个现役军官,对可疑目标保持警惕、查清楚,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不在他身上。”时浅回得很快,“京北的案子够你忙的,季白轮不到你来查。”
“轮不轮得到,不是你说了算。”
“是你说了算,还是你手上那份调令说了算?”时浅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刚回来,还没有正式上任,正是最敏感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查一个没有立案、没有授权、跟你本职毫无关系的人。傅承戈,你自己想清楚,这件事往上捅,最后先出问题的会是谁。”
时浅的这些话,换做旁人听,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还要生出几分感激,谢她替自己考虑得这么周全。
可落在傅承戈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