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近了。
周莽朝身后的女人压了压手掌,示意她们贴住洞壁,自己则和狼王一左一右,蹭到洞口两侧的岩壁后,探出半个头,往外看。
林子边缘的灌木在晃。
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颗硕大的脑袋从灌木里拱了出来。
熊。
一头巨熊。
站直了足有两人多高,一身黑毛上挂着冰碴子,肩头隆起的肌肉像扣了两口铁锅。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踩下去,雪地都陷进半尺深,鼻子朝天,一耸一耸地嗅。
它闻到了虎穴里传出去的味道。
那只老虎残留的味道,还有周莽和狼王的。
周莽握着弩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侧过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戒备,不许出声。
岩壁后,白七娘、裴照月、纳兰星齐齐屏住呼吸,弩机上膛的声音压得极低,咔,咔,咔。
洞口另一侧,狼王的独眼里,也露出了忌惮。
它肋下带着刀伤,腿还瘸着。
这样的状态,对上这样一头熊一定是赢不了的。
周莽看了看狼王。
这头畜生也恰好看过来。
“合作一把?”
周莽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狼王没出声。
它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周莽嘴角一挑。
没想到这狼还能听懂自己的话。
回头朝身后几女招了招手。
裴照月几人猫着腰围拢过来,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四具弩机,从洞口两侧的岩缝里探出去,黑洞洞的箭簇,全都对准了那头巨熊。
……
巨熊在林子边缘停下了。
它的鼻子抽动着,喉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野兽的直觉在它脑子里敲警钟,这地方的味道不对。
虎穴空了。
可虎穴周围,太静了。
它放缓了脚步,又往前挪了几步,忽然站定,巨大的脑袋左右转动,小眼睛里闪着狡诈的光。
它在等。
周莽也在等。
他不急。
手指搭在扳机上,人却缓缓放松下来。
从肩到腰,从腰到腿,一寸一寸地松,最后连呼吸都放得又长又慢,慢得几乎不存在。
他就这样端着弩,站在岩壁后,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
身后的白七娘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瞳孔猛地一缩。
人在那儿。
可她盯着看,竟觉得那地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裴照月也察觉了。
她跟着父兄在军营里待过,知道有一种人叫“老猎人”,往林子里一蹲,山神爷路过都察觉不了。
可周莽这一手,比老猎人还要深。
他的气息,没了。
纳兰星抿紧了嘴唇。
隐匿功夫是她教的,此刻看着周莽的背影,她忽然发现,这个人把她教的东西,用到了她都没到过的境地。
他不是在藏。
他是真的,像消失了一样。
连萧鸾都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不会武。
可她阅人无数,朝堂上、军营里、那些号称隐匿行踪的死士,她见得多了。那些人的“藏”,是把杀气收起来。
周莽不一样。
萧鸾看得见他,却总觉得,看见的是一张画。
画的后面,是空的。
这到底是什么功夫?
她不知道的是,洞口另一侧,那头狼王的独眼里,也露出了惊骇。
野兽不怕强者。
野兽怕的是,明明嗅得到,却感觉不到的东西。
……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
半炷香。
一炷香。
半个时辰。
周莽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雪粒子落在他的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拂。
终于,巨熊的耐心耗尽了。
野兽的脑子简单,等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那应该就是什么都没有。
它迈开步子,朝着洞口,缓缓地,靠了过来。
十丈。
八丈。
六丈。
周莽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心里在数。
五丈。弩箭的有效杀伤距离。
四丈。
三丈。
巨熊又往前挪了一步,庞大的身躯完全离开了灌木的掩护,整个暴露在洞口前。
就是现在。
周莽的眼中猛地爆出精光,手指勾动扳机。
“嗖嗖嗖嗖!”
弹匣里的箭矢倾泻而出,三支一组,连成一条线,直取巨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