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很轻。
可贴上来的时候,烫得像一块烧透的炭。
纳兰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两条胳膊缠上他的脖子,整个人伏在他胸口,仰起脸看他。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莽哥。”
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点颤抖,像草原的夜风刮过火堆。
“这次,你不要再跑了。”
一个“再”字,把后山坳里那句被打断的准话,连本带利地翻了出来。
周莽看着她。
温泉的水汽把单衣浸得半透,紧紧裹在她身上,裹出一副草原的风雪都磨不掉的丰盈。
胸前的饱满隔着两层湿衣,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胸膛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软得发烫,烫得发软,每起伏一下,都像有一只手,在他心口上轻轻攥了一把。
她只穿着贴身的单衣,领口散着,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颈线往下,没入被水汽浸得半透的衣料里。
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湿哒哒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草原的姑娘,爱得直白,爱得滚烫。
不绕弯,不试探,认准了,就是整个人撞进你怀里。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脖子往下,一寸一寸,停在他的心口,掌心贴住。
“师父说过,”
她轻声说。
“隐匿功夫练到极致,要心无挂碍。”
她的掌心底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又重又急。
“我心里挂着你。”
她抬起眼,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火底下,藏着一点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怯。
“练不上去了。”
“挂记着才能练上去。”
周莽低声说。
纳兰星怔住:“什么?”
“心里挂着你们。”周莽看着她,一字一字,“心里才能安宁,安宁才稳得下来。”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
掌心陷进那湿漉漉的长发里,他低下头,吻了下去。
她的唇滚烫,带着一点烤肉和盐的味道。
她先是僵了一瞬,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随即整个人融化在他怀里,手臂收得更紧,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像草原的狼咬定了就再不松口。
“唔……莽哥……”
她在他唇间含糊地唤了一声,唤得又软又颤,尾音还没落地,又被他堵住。
温泉咕嘟咕嘟地响。
火光熄了,水汽升起来,把两个人裹进一团暖雾里。
雾里只剩下一声压低的惊呼,一声笨拙的笑,和一句用草原话呢喃出来的。
这一夜很长。
……
第二天清晨,周莽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弄醒的。
他睁开眼。
怀里的人还在睡,整个人蜷在他臂弯里,长发铺了他一胸口,睡颜安静得不像昨夜那头小狼。
他的胳膊被她枕了一夜,麻得没了知觉,他没抽出来。
洞口方向,几颗脑袋整整齐齐地探着。
狼王领着三只部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洞厅。
狼王的嘴里叼着两只肥兔子,一只部下叼着一块熊肉,一只叼着半只狍子腿,走起路来尾巴翘得老高,活像交了租子来邀功的佃户。
狼王走到火堆边,把兔子放下,抬头看着周莽,独眼里满是理直气壮。
周莽愣了一息,失笑出声。
“又来了?”
狼王甩了甩尾巴。
“行。你们这是把厨子雇下了,还自备食材。”
周莽小心把胳膊从纳兰星脑袋底下抽出来,起身生火,把兔子和肉架上去。
纳兰星也醒了,披衣坐到他旁边,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晕,看见狼王那副样子,抿嘴直乐,笑着笑着又拿胳膊肘轻轻撞了周莽一下。
“笑什么?”
“笑你这个厨子啊。”
她压低声音,眼睛弯成月牙。
周莽翻肉的手一顿,耳根难得热了热。
肉香漫开的时候,他一边翻着烤架,一边跟狼王说话,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老狼啊。”
“这儿,往后就是你们的家了。”
“洞里有的是干草,暖和。温泉边上的水也能喝。外头那林子,等闲没人敢进。”
他顿了顿,把烤好的兔子撕下一半,扔过去。
“一会儿照月她们带着草药上来,你那些伤,该换药了。你好好养着,也帮我守着点这个洞口。”
“进来的是我们的人,你闻得出味道。进来的是生人……”
周莽看着它,一字一顿:
“咬死!”
狼王叼着兔子,独眼盯着他看了两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嚼。
那样子,算是应了。
纳兰星在旁边听着,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