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北坡的乱石沟,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鬼见愁那片平坦的盐碱地出现在视野中。
夜色下,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围在那个白天刚刚挖开的泉坑边缘。
其中一个人举着一把沉重的打铁锤,正对准一根削尖的粗大木桩,准备往下砸。那木桩已经有一半楔入了泉喉之中。
“住手!”沈青柏怒吼一声,提着生铁棍就冲了过去。
那几个黑影吓了一跳,纷纷转头。
借着微弱的星光,沈清棠看清了那个举着铁锤的人的脸。
竟然是白天在公井那边,那个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守井老卒!
老卒脸上的怯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戾。他看到冲过来的沈家姐弟,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咬紧牙关,双手抡圆了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根木桩。
“砰!”
木桩被彻底砸入泉眼深处,死死卡住了出水的泉喉。
原本还在汩汩冒水的泉眼,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水,停了。
老卒察觉背后风声,猛地转头。那张白天在公井旁唯唯诺诺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他不退反进,双臂肌肉虬结,抡起三十斤重的打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奔沈青柏面门。
“当心!”沈清棠厉喝。
沈青柏就地一个翻滚,铁锤擦着他的头皮砸在满是盐碱的硬土上。砰的一声闷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凹坑,碎石混合着冰碴四下飞溅。
没等老卒再次拔起铁锤,沈青柏的生铁棍已经贴地横扫而出,重重击打在老卒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老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双手依然死死攥着锤柄,眼中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沈清棠如鬼魅般欺近,手中短刀刀柄狠狠凿在老卒后颈的哑门穴上。老卒双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泥坑里。
视网膜上,系统警报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警告!水脉改道倒计时:一百膜上,刺眼的红光终于褪去,换成了柔和的淡蓝色:
【紧急防卫任务完成!】
【成功修复鬼见愁泉眼,水脉流量提升20%。】
【有效劳动结算:一百五十点。】
【当前积分:三百三十五点。】
沈清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口喘着粗气。
水声哗啦啦作响,比白天刚挖开时还要大上一圈。那根倒刺木桩反而成了扩孔器,把原本狭窄的泉喉彻底撑开了。清澈的泉水顺着排盐沟,迅速流向刚刚种下菘菜的田畦。
“姐,这老东西醒了。”沈青柏抹开脸上的泥,一脚踩在老卒的胸口。
老卒被冰水一激,悠悠转醒。他听着耳边哗哗的水声,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绝望。
沈清棠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天在公井,你装得像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窝囊废。”沈清棠声音冰冷,“半夜扛着三十斤的铁锤来断流放营的活路。谁指使你的?”
老卒咳出两口泥水,惨笑起来:“没用的……你们就算保住了这口泉,也保不住赤沙镇的命。”
“少废话!”沈青柏棍子往下压了压。
“咳咳……”老卒死死盯着沈清棠,“你以为,北坡那个月棚,只是为了换几袋糙米?你以为,我这把老骨头,为什么要来干这断子绝孙的事?”
他突然一把扯开自己的粗布衣襟。
借着微弱的星光,沈清棠瞳孔微微一缩。
老卒干瘪的胸膛上,赫然烙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刺青。那是一个缺了一角的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