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笔,运周密之思”
这样的评价在历届会试中可不多见,李春芳吃了一惊,立即留神去看那首试帖诗
这一看就看入了味,忍不住轻声念道:“远望疑无路,苍茫尽是山补齐云蔼蔼,缺少石斑斑乍触岩腰起,徐从谷口还……蓬莱如可到,翘首出尘寰好,好诗”
“不,不算是诗,严格说起来,试帖诗也是制艺中的一种偏偏这诗不但有八股文的严谨也有诗词的韵味,大善”
听到李春芳的夸奖,众人考官都微笑起来
就有人说道:“大总裁,此卷必定是吴士贞的手笔,也只有这种一代诗宗才能作出这样的东西来吴士贞的八股文风格变化多端,一时间倒也找不出来可他所写的诗词就算可以压制,有心收敛,也是藏都藏不住且点他得第一名会元好了一旦他将来在殿试再拿个状元大小三元都齐全了,也是我等主考官的荣耀”
此话一说出口,众人都激动起来,连声称是
状元不希奇,没三年都会出一个
可连中三元者,有明朝两百年以来尚未出现过别说是两中大小两个三元
如果嘉靖四十年的科举场上真出来这么一个,那可是要被记进史册里的连带着考官们也有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
思之想之,如何不让人精神亢奋到无法自已?
“这么说来,各位同仁都确定这卷子是吴节所作了?”李春芳拿起那份卷子看了看,又笑吟吟地问
他乃状元出身,先是在翰林院做了多年编纂后又在天子身边侍侯了很多一段时间,再下到礼部任右侍郎,走的是典型的入阁流程,将来做到宰辅一职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加之他五十出头正值中年,这一笑却尽显威严
“自然”
“大总裁,我等既有心成全这段佳话,何不点他第一?”
又有人想得远,上前施礼道:“大总裁可是怕若是取中了吴节做会元,怕有人说我等科场舞弊,或是得了他什么好处?不过,大总裁不用担心此卷从弥缝到誊录,都将程序做到十足也没有人能挑出错来且卷面清白,文理通常用词准当,也看不出丝毫留有关节的嫌疑真若取了他,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立即就有监试官连连点头,表示此卷没有任何问题
那人有接着道:“大总裁,科场之上成人之美或者特意不取也是常事,这也是主考官的权限比如当年张阁老参加乡试,主考认为张江陵年纪太小,若早早中了举人,不是什么好事就依文理猜出他的卷子,将其刷了下去这才成就了这一段文坛科场佳话,也没有人说主考官做得不对啊”
大家又同时道:“确实是这个道理”
李春芳笑道:“若我不取这份卷子,别人说我效当年张白龟旧事;若取了,却有故意要成就连中三元的盛举无论怎么做,都着了痕迹,着了相但是……”
他语气一顿,面容严肃起来:“各位大人,你们想过没有,我们这些做主考官的,手握士子们的前程,可说一言天堂,一语地狱若是特意取谁不取谁,对其他考生公平吗?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科举出身的推人及己,若你们今天是考生,知道考官们有如此心思,会怎么想?”
道理不说不透,毕竟都是翰林院的学士,内心刚正严明,听他这么一说,都惭愧地低下头去
李春芳:“取谁不取谁,取谁第一,但凭文章质量,我们只须照着良知去做就是了这份卷子,本官自有判语”
说完,他想了想,提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旁边的副总裁,问:“你看可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