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扛大袋子做啥?”
“盾牌不离手,连兵器都不拔,这是要扎营?”
“唐队,您看这……”
乡勇扒着女墙七嘴之箭擦破皮肉,中箭的匈奴人也只是闷哼一声,伏马就退,下一人立刻补位,节奏丝毫不乱。
匈奴骑阵之中,还混进了骑射手。
他们冲到射程边缘就放箭,角度刁钻。
一轮反击箭雨压上城头,两名弓手躲闪不及,肩头被箭簇贯穿,惨叫着栽倒。
其余人慌忙缩头贴墙,再不敢轻易露头。
“改扔滚木!”
唐舜当即下令。
士卒们连滚带爬去搬滚木。
那些都是腰粗的原木,四五个汉子喊着号子,把滚木挪到女墙缺口,对准坡最厚处猛地推下。
“轰隆——!”
巨木从两丈高砸落,带着风声撞在沙坡上,地面都微微发颤。
城头众人屏住呼吸,只当这一下能砸塌半截坡体。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心都猛然一沉。
沙土最能卸力。
巨木砸上去只发出一声闷响,半截直接陷进沙袋里,晃了晃便稳稳卡住。
横躺的原木反倒成了坡体的横梁,兜住两侧沙袋,非但没砸塌坡,反而帮着加固了结构。
卫纵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队正……他们借咱们的东西堆路!”
“礌石也不能用了。”唐舜声音发沉。
石头扔下去只会陷得更深,全成了人家的填坡石料。
程峰气得一拳砸在女墙上,指节砸出血来,“狗娘养的杂种!”
“倒火油!烧!”
唐舜话音未落,卫纵已经转身传令。
城上备着十几桶火油,粘着力极强。
士卒们一桶接一桶往坡上浇,黑褐色油液顺着沙袋缝隙淌开,浸透麻布,也淋在了卡住的滚木上。
卫纵抽起火把扔下去。
“轰——!”
火苗瞬间窜起,连成一片火海。
橘红火焰舔着土墙往上冒,黑烟滚滚直冲城头,带着刺鼻的松脂味,呛得众人连连咳嗽,捂着脸往后退。
“烧得好!烧死这帮狗东西!”程峰攥着拳,眼里映着火光。
可黑烟稍散,众人眯眼再看,心又凉了半截。
滚木烧得噼啪作响,沙袋却几乎毫发无损。
火焰烧穿麻布就灭了,沙袋外层裹着厚厚一层湿泥!
布烧没了,湿泥裹着沙土不散不塌,别说烧垮坡道,连沙土都没漏多少。
烧硬的泥壳反倒更结实,平白给坡道加了层硬壳。
“金汁!把煮沸的粪水抬上来!”程峰红了眼,病急乱投医。
士卒赶紧抬来两大桶沸粪,热气混着臭气扑面而来。两人抬桶对准坡下就倒,泛黄的粪水顺着坡往下淌,可坡下根本没人站着。
匈奴骑兵扔了袋子就走,来去如风,粪水只淋了满坡沙土,连个人影都没烫到。
寻常守城的杀招,对付来去自如的骑兵,全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半分力道都使不出。
城头渐渐静了。
没人再喊号子,也没人急着搬东西。
士卒们靠在女墙边,拉弓都有气无力。
谁都看明白了,挡不住。
程峰黑着脸来回踱步催促,可嗓门再大,也激不起半分士气。
他骂了两句,见没人动,自己也哽住,咬着牙盯着城下,胸口剧烈起伏。
城下马蹄声踏踏不绝,不急不缓,像敲在每个人心口。
几千人轮换着来,一人两三趟,坡就能堆到城头。
到时候骑兵直冲女墙,这座关城就是任人宰割的屠宰场。
城内更是死寂。
百姓蜷在城墙根的棚下,抱着包袱搂着孩子,听着墙外马蹄声,没人敢说话。
女人捂着孩子的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井边坐着个抱孙子的老汉,花白胡子沾着灰,一下下拍着孩子后背,低声念叨,声音清清楚楚飘上城头:“要完了……要完了……”
孩子埋在他怀里,死死咬着嘴唇,连哭都不敢出声。
程峰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