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谢安之。
卫纵几人也竖起了耳朵。
他们对唐舜已经可以做到无条件相信,也猜测唐舜必然有其他目的。
但猜测是一回事,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
唐舜盯着谢安之,缓缓道:“粮价从九十三文涨到如今二百六十文,流民买不起,这是实情。”
“一斗米,让壮汉兵卒来吃,可以吃十日。”
“让寻常百姓果腹,可以吃十五日。”
“流民仅仅喝粥,能熬一个月。”
“真要饿死,没那么容易。”
唐舜摇头,“饿死的,是少数。”
“少数?”谢安之厉声打断,“三十多人已经埋进土里!这叫少数?”
“唐使君!唐大人!你不妨睁大眼睛看看,要死多少你才满意?!”
唐舜没有理会谢安之的歇斯底里,依旧淡声解释着,“对比温池县上万流民,三十多人,确实不算多。”
“需知,若是开仓放粮,粮食撑不过五日。”
谢安之张嘴欲言,却被唐舜摆手拦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可以让粮商降价。”
唐舜声音未高,却字字压人,“但你知不知道,他们顶多象征性降个十文钱给你!”
唐舜看着谢安之,突然淡笑,“谢行军,你还是没懂。”
他没有过多解释,看着正堂其余几人,吩咐道,“程峰、卫纵、梁恩义、朱夯、周禀。”
五人齐齐肃立,拱手,“在!”
“这几日喝酒吃肉,是做给别人看的。”
“你们,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程峰,卫纵,梁恩义,带着所属兵卒,出城一趟,装沙袋!”
“明日此时,你们推一百车‘粮食’堆在县衙门口,并且四处宣传,节度使府送来了一万石赈灾粮!”
程峰几人一愣,随即回应,“是!”
“周禀,带着你的属下,即刻封锁温池县四门,只许进,不许出!”
“卫纵,你带人去找县令,告诉他,本使,要征徭役!”
“猪养肥了,可以宰杀!”
唐舜依旧笑着,只是却让人不寒而栗,“这一次,我要让这些发国难财的商贾,倾家荡产!”
谢安之愣在原地。
“唐……唐使君,你是说……”
谢安之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皱着眉,“让商贾不得出城,再放出朝廷赈灾的假消息,逼迫他们抛售?”
“不错。”唐舜颔首,“外地粮商远道而来,路上的人工损耗,是天文数字。”
“他们出不去,损耗就会一直叠加。”
“识相的,早点抛售,或许还能喝口汤,保个本。”
“若是不识相,依然囤积,本使跟他们耗下去就是,必教他们家破人亡!”
“嘶——”
正堂之中,包括卫纵几人,忍不住倒吸凉气。
尤其是梁恩义,瞪大眼睛盯着唐舜。
这还是那个与他们同进同退的边地军汉么?!
举手投足之间,竟玩弄上万流民商贾与掌心!
“只是……”
谢安之震动不已,半晌后依然皱眉,“使君,百姓已然艰难,为何……还要征徭役,教他们雪上加霜?”
唐舜没有径直回应,幽幽一叹,“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粮价就算是跌到正常水平,有些流民,还是买不起……”
说完,唐舜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谢安之脸上:
“崔元朗在灵武压价收民心,靠的是崔氏门庭,就算是降到七十五文,对比平常十五文的斗价,依然高昂!”
“等百姓存粮耗光,家中银钱用尽,那时才是真正的乱!”
“我知道流民艰难,我也知道我在背骂名,但若不这么做,整个温池都将陷于水火。”
堂内肃杀而冷寂。
仿佛之前的丝竹入耳,全是假象。
谢安之缓缓后退一步,终于知道,为何太子和节度使力排众议选择他。
这是一个深谋远虑,敢踩着尸骨往前走的朝廷钦差!
砰!
谢安之撩起衣袍,双膝直接跪地,心悦诚服,“使君布局深远,谢安之才疏学浅,未能悟透,屡屡搅局坏事,还欲弹劾使君。”
他以头点地,“还请使君责罚!”
唐舜眉头一挑,赶忙上前扶着谢安之,笑着安慰,“谢行军一腔热血,忧国忧民,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