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李庆安笑了。
那笑容来得极快,如春风化雨,将满场凝滞的肃杀之气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手,朝身后一挥手:“都是我北庭有功将士。”
“大家辛苦,入城休整!”
“入城——”
传令兵一声接一声喊下去,如涟漪荡开。
方才还悬着一颗心的官混在一起,畅谈着什么。
灯火喧闹之间,唐舜被李庆安单独叫走了。
节度使的临时书房就设在刺史府的院里。
李庆安屏退左右,亲手给唐舜倒了碗茶,往他面前一推:
“说说吧,怎么把这事干成的,从头说。”
唐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便从翻越天山讲起。
白毛风、铜盆测高、透布蒙眼,讲到半山腰有人要逃、他强令登山。
讲到山谷中的匈奴小部落、吃人少年、断指老汉,讲到赤谷火光、国相通奸、单于老母、祭天金人。
最后讲那几万匈奴兵跪送书,全都在这里。”
“你的考核——上等,灵州刺史,非你莫属。”
唐舜看着那个锦包,心神一阵激荡,却没有急着打开。
连日奔波劳碌,总算是结了果子!
李庆安的笑容却慢慢收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
“只是——”
他重重一叹。
唐舜心里一紧,抬头看他:“节帅,怎么了?”
李庆安端起自己那碗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唐舜,灵州的情况,你心里要有数。”
“灵州本是下等州,刺史不过从四品。”
“这几年来,民生凋敝,百业萧条。”
“前阵子匈奴破城,城墙屋舍毁于一旦,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你此去灵州,怕是要从一片废墟上白手起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校场方向隐约传来马匪们行酒令的呼喝声,显得既热闹又遥远。
“而北庭……”
李庆安的声音更苦涩了几分,“此番拒敌,连番血战,战兵折损近半。”
“大同差点城破,府库一空,连抚恤都凑不出来。”
“节度府想帮你,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唐舜心中一凝。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他原以为,灵州尽管城破,但底子还在,庭州若是支援些钱粮,总能慢慢回过劲来。
可如今!竟是得不到任何援助!
形同光杆司令!
李庆安眼神复杂而郑重:
“你带着这书,却如同千斤之重。
良久,唐舜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语气坚定不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只要我唐舜还活着,定教灵州成为塞北坚城!”
李庆安长出一口气,注视唐舜良久,转而又取出一份文书,扔在唐舜面前。
“这是那些马匪这些年的罪状。”
“你打算,如何处理?”
唐舜心里一凝,猛地抬头,见李庆安面无表情,心知。
这位节度使,还是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