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呆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唐舜顾不上理会,和秦温书一人一头,将男孩小心抬起,放到屋外一块平整些的空地上。
冷风一吹,男孩脸色更青了。
唐舜把男孩的脑袋侧到一边,用手指抠出他口鼻里的黑沫,防止痰堵住喉咙,又用力去掐人中。
众人屏着气,一瞬不瞬地盯着。
可男孩没有半点反应。
人中的地方掐出了红印,胸口也没有起伏。
妇人看着看着,眼里的光又慢慢暗下去。
周围百姓也小声叹起气来:“没用了,没用了……鬼煤害的人,没一个救回来的……”
唐舜抬头,朝程峰喝了一声:“程峰,过来!”
程峰正站在外围伸着脑袋看,被这声吼吓了一跳:“使君,我?”
“对!你!给他渡气!”
唐舜指着男孩,语气不容置疑,“嘴对嘴,慢慢吹,别用猛劲,一下一下来!”
程峰眼睛瞪得溜圆:
“使君,这……这他娘是个男娃,我一个大老粗,嘴对嘴……这……”
“少废话!快点!”唐舜喝道,“人命关天!”
程峰一咬牙,像赴死一般,扑通一下跪到男孩面前,捏住孩子的鼻子,深吸一口气,把嘴巴凑了上去。
那一大一小两张嘴贴在一起,程峰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吹气。
旁边围观的百姓看呆了,一个个张着嘴,像看到了活鬼一般。
唐舜也没闲着。
他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男孩瘦小的胸口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往下压。
那动作古怪,瞧不出门道,却极有章法。
每压几下,程峰便吹一口气。
两人一个吹,一个压,配合得极默契。
“这、这能行吗?”有百姓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男孩身上。
程峰吹到第五回,忽然,男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咯”音,像有什么堵在里面的东西被顶开了。
紧接着,他的胸脯猛地一颤,眼睛没有睁开,鼻子里却钻出一股混着黑沫的气息。
“活了!动了!他动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
妇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孩子又哭又叫。
那男人跪在地上,一下接一下地磕头,额头磕在带着黑灰的地上,咚咚作响。
唐舜慢慢收手,直起身,看着那孩子青灰的脸上渐渐浮起一点血色,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对程峰道:
“行了,别亲了,人活了。”
程峰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往后一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用手背拼命擦嘴,边擦边骂:
“俺的娘!老子的初嘴就这么没了!”
围观的百姓们又是哭,又是笑。
唐舜救活了孩子,围观的百姓这才像重新醒过来一般,呼啦一下涌上前来,七嘴,好一些的柴,要三四十文。”
“这么贵的柴火,俺们烧两天就没了。”
“这哪里是过日子?这是把家底挂在火炉上烤啊。”
唐舜听了,心中沉沉一叹。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位。
这道理他在前世书本上读过,来到这北庭之后才真正体会得入骨。
这里的冬日万物萧条,放眼望去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因为树皮草根都被啃干净了。
有些地方饿极了的百姓吃观音土,那都是在花草树木一样不剩之后的事了。
灵州这块地,烽火方歇,这个冬天若真没了柴火,冻死的人怕是不比乱军杀的少。
至于碳,他没有再问。
连柴都如此昂贵,木炭估计要五十文了。
唐舜抬起头,望了一眼那座黑山。
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伏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良久,他收回目光,环顾众人,开口道:“过几日,我会让人来这里挖煤。”
“你们可以来做工,给工钱,烧出来的煤,做成好东西,几文钱就能让一户人家暖和一整天。”
“到那时候,全天都有热水喝,也不会再熏死人。”
话音落下,周围却静了。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