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阳显然被张邈的这句话惊到,都说京城久居不易,但如今天下并不安静,像孙阳与张邈这等无权无势的底层官吏,无论在何处,都是连小人物都算不上的小虾米,这也是为什么,对于裴铎调任河东都督府,张邈毫不掩饰的表露自己的妒忌。
见勾起了孙阳的好奇心,张邈便又故作神秘的向外张望了一下,低声诉道“昨日某在莲娘那里夜宿,你也知,像莲娘这等女校书,自来得那些大家青睐。”
张邈口中的莲娘,是平安里的花魁,虽然与乐安坊中那些知名的大家比不了,但在中层官员眼里还是颇为吃香,而且,莲娘弹得一手好胡琴,与乐安坊的那些知名大家颇为交好,若非身契在教坊司中,只怕早就被乐安坊又或那家官员赎回去做小,而张邈也是仗着人生得俊俏,诗画又颇有独到之处,一派风流佳公子的气质,甚得莲娘青睐,否则依照张邈的身份哪有机会成为这等姬家的入幕之宾。
“莲娘昨夜曾和我说道,前几日去凉王府为秀宁大家鸣琴伴舞,在私下,曾听到凉王世子说,鹰扬郎将程牧之要被调回长安任左千牛卫大将军。”张邈继续说道。
这个消息初时听到耳中,孙阳并未有什么想法,这所谓的凉王世子并不是大燕皇室,而是为数不多的异姓王,西凉钱氏,世子钱珝,其父便是当今凉王钱穆庸,这钱家本是凉州大族盘踞彼地近百年,世代与羌人通婚,便是连大燕的开国皇帝也只能安抚,在明帝靖和三十二年,由于白母教作乱,趁势而起,自立凉王,由于燕国内乱,虽然两方打了不少仗,但最后也只能掐着鼻子认了,将钱家这个凉王封号扶正,而钱穆庸也是了得,不单上表请罪,还将嫡长子钱珝送进了长安,名义上是希望得慕天颜,但实际上的意思,谁都明白,不过是个质子罢了,但因为大燕国力在白母教作乱之后,衰退的厉害,连江南都被赵佗割占称帝,也确实没心思在和钱家打下去,所以,这钱珝在长安的生活颇为滋润。
当然,以孙阳与张邈这等身份与钱珝这等达官贵人根本没什么交集。
也就是在饮宴或朝会时远远见过一眼。
而张邈提到的另一个人,鹰扬郎将程牧之,孙阳却相对熟悉一些,在燕武宗平定白母教之乱后,鉴于各地府军早已不堪大用,便将自己的嫡系将领分到四边,设立了四大镇军,镇抚四边,这主掌军权的便是四大镇军中的鹰扬郎将,而这程牧之便是镇守西域的武威军郎将。
这鹰扬郎将虽然权重,但散官却不过是正四品的宣威将军,勉强算是高级军官,但实质上不过是在杂牌将军和大将军中间。
而左千牛卫大将军却不同了,千牛卫乃是天子亲军,是当年燕武宗扫荡江北,平定白母教作乱,七败鲜卑,借以与江南赵佗等辈争夺天下的精锐部队,左千牛卫大将军可以算得上在天下武官中排的上号的人物。
而孙阳的祖父,就是那位在房伯口中正六品的武勇郎将,正是曾经追随过这位程牧之的,便是孙阳这个九品芝麻官,也是程牧之念在孙阳祖父曾经是自己的亲军嫡系,而孙阳的父亲又英年早逝,才为孙阳向当今东宫求来的。
所以,如果不要脸的为自己贴点金,孙阳可以说自己是这位没有诸侯之名,却又诸侯之实的程牧之的人。
当然,如果程大将军还记得孙阳这颗小虾米的话。
见孙阳半天没反应过来,张邈不禁觉得这位老友未免政治觉悟太低了些,拿手一捅孙阳,又低声续道。
“你可莫忘了,今上可是亲政十三年了,而东宫那位也早就成年了!”
此话一出,即便孙阳的反映再慢也立即响起了一件要命的事情。
当今天子安平帝秦漠,四十岁称帝,今年已经五十有三。而太子秦缜却已经二十有五了。
按理说,这也没什么,在历朝历代,太子登皇位等到四五十岁的也不在少数,真正敢明目张胆杀父夺位,不成功的就不说了,成功的可是真没几个,安平帝虽然近些年圣体不豫,但即便秦缜有天大的胆子,也够呛敢动手夺位,但有一件事,却和历朝历代有点不同,这秦漠,并不是太子的父亲。
这件事,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全天下不知道的人恐怕没几个。细说起来,还要从我们一直提到的那位燕武宗来说。
大燕靖和三十一年,燕明帝秦炬在位,秦炬在燕朝历代来讲,算是个蛮奇怪的皇帝,在位四十二年,前二十年,算是英明神武,平定了羌人作乱,抚平了叛乱的大将军柳先开,虽然国事算不上盛世,但也说得过去,可到了靖和二十年,却天灾**连绵不断,这也给了有心人办事的机会,靖和三十一年,广陵人苏寿桐在汝南竖起反旗,大号“燕死秦裂,白虹贯日”,就此展开了历时十三年的白母教起义。
而此时大燕已立国百年,军中将士早就不堪大用,唯剩的几员大将,不是死在了平定荆南蛮人叛乱,就是被柳先开叛国牵连丢了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