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逐渐驶来的这艘船,杨丰又一次迷茫了,这是一艘充满怀旧气息的小火轮。
上灰下蓝的船体,多少有些凌乱的上层建筑,高耸的冒着滚滚浓烟的黑色烟囱,甚至前后还各有一根备用桅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历史的沧桑。
好在还有一面三色旗,可以表示它的身份,这是一艘法国商船,随着距离拉近,伊洛瓦底号的法文名字,也逐渐清晰起来。
“这船真难看!”小萝莉皱着眉头说道,看惯了那些流线型游艇,再看这样一艘船,的确会有些不习惯。
伊洛瓦底号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很快便放下了舷梯,同时一名穿条纹服的水手顺着舷梯爬下来,同时招呼杨丰二人靠过去。
杨丰没有敢多犹豫,赶紧拖着小萝莉安妮和她的海豚,一起游了过去,然后在这名水手帮助下爬上了舷梯。
然而当他从船舷被两名等候的水手拉上甲板的时候,杨丰彻底迷茫了。
甲板上聚集了几十名看热闹的乘客,男士们的高桶礼帽,带腰身的长上衣,白衬衫上的黑领结,女士们的紧身胸衣,带臀垫的长裙,手中的木柄阳伞和小竹扇,无不让杨丰恍如置身十九世纪。
尤其是里面还很有几个拖着长辫子,穿全套僵尸装的同胞。
“这,这是怎么个情况?”他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腮膀子,瞠目结舌地说道。
“笨蛋,穿越了呗,你们中国不是最流行这个吗?”刚被下面那名水手抱上来的安妮毫不客气地说道。
“穿,穿越?”杨丰差点晕过去,自己小日子过得好好的,穿个毛的越呀,再说了穿什么时候不好,非得穿到中国人最悲催的晚清。
杨丰心有戚戚焉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僵尸装。
他俩一直按照安妮的习惯,用希伯莱语交谈,所以周围没一个人听得懂,都用同样茫然的表情看着他们,几个女士瞟了一眼杨丰泳裤前那一坨,很有些羞射得扭过了脸。
不过杨丰还是决定挣扎一下,他冲着最近的僵尸装,不伦不类地一抱拳,用汉语问了一个经典的问题:“请问这位大叔,现在是哪一年?”
这名僵尸装四五十岁年纪,瘦骨嶙峋却有着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老狐狸。
他疑惑地看了看杨丰,略一还礼说道:“大清光绪十六年,西历1890年。”
完了,杨丰彻底绝望了,这他妈不但是晚清,而且还是中国最黑暗时代的门口,自己得一步步看着甲午战争,八国联军,军阀混战,估计能在抗日战争最艰难的时候,结束自己中华民族苦难史见证者的一生。
南京的尸山血海中,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绝望地看着落向头顶的屠刀的形象,一下子浮现在杨丰面前。
“小兄弟,你何故流落至此?”这时候,僵尸装忽然问道。
“啊?”
这个,这个真不好解释。
“我们是从俄国逃出来的,想去耶路撒冷,可是船沉了,我爸爸妈妈都死了,只有我和杨叔叔活了下来,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小萝莉梨花带雨般啜泣着,用法语对身旁问她同一个问题的少女说道。
“啊,对,我们都是从俄国逃出来的,走到这里的时候,晚上船起了火,只有我和安妮幸免于难,其他人都死了。”杨丰艰难地用法语和汉语完善着这个答案。
不过周围大多数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目光,尤其是那名身材高挑,长得很像杨丰勾引过得模特的北欧少女,更是眼含泪水把安妮搂在怀里。
自从亚历山大三世继位以来,俄国一直在进行大规模排犹运动,所以说这个解释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不过相信的人里面,肯定不包括船长和那名僵尸装,这俩老狐狸甚至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
当然他们也没兴趣跟杨丰纠缠这个问题,很快船长就让人给杨丰拿来一身水手服,毕竟他那一坨有些不太雅观。
至于小萝莉,则直接被那名少女抱走了。
伊洛瓦底号是一艘从上海驶往法国马赛的客船,船上多数都是些在东方淘金的欧洲人。
至于那些僵尸装,可就非同一般了。
这些住头等舱的中国人,是清朝驻英法比意四国公使薛福成和他的随员。
而那名和杨丰说话的中年人,则是驻英公使参赞黄尊宪。
杨丰那贫乏的历史知识里面,是肯定不会有,这位清末著名诗人外交官的名字的,不过公使和参赞这两个词,却让他眼睛一亮。
他现在最迫切的问题,是需要找一个饭碗,他可不想给船长当水手混到法国,再说了到欧洲以后怎么生活也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