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楚汉坐在黄包车上,悠然地点着一根烟,一口浓浓的烟雾化作一个个圈圈,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冒了出来,在空间消失,两只眼睛却不停地观察周边的人和物。”
“那这家杂货铺后来就没人来打理过?”
“**的联络站,谁敢啊,这可是要杀头的。”
“谢谢大妈,我回去,也可以给战友一个交代了。”
楚汉望着招牌,他心里很清楚这会儿自己脸上的表情,他倒退着步,上了黄包车。
“长官,这会儿想去哪里。”
“我的事办完了,下面就交给你了,好吃的,好喝的,哪里热闹好玩,咱就去哪儿。”
“把好。长官,你坐好了。”
楚汉的目光迟迟不肯离开红霞杂货铺,一直回头望着,似乎有无限的悲情朝他涌来,他默默地向红霞杂货铺行了一个注目礼。
“长官,我们去霞飞路。霞飞路原来是法租界,各种西方流行的建筑都拥挤在这条著名的马路上,街道上弥漫着浓浓的欧陆风情,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把那里染成了一个五彩缤纷的小世界,极具法国城市的浪漫特点。”
“看来你真不愧是个老上海啊。”
“你不是想喝咖啡吗,那里原来有家叫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厅,很有名的。不过现在改名叫阿尔卡扎尔咖啡餐厅,它不仅是上海开设最早的花园餐厅之一,规模更居法租界之首,仅一个花园,即可置咖啡桌百余张。”
楚汉选择了一个靠窗可以观街上风景的位子坐了下来。
“先生,你要的咖啡,请慢用。”
车夫关长生坐在黄包车的踏脚板上,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远远观望着楚汉的表情。他觉得,这位军官的眼睛里有种很特别的东西,自己也说不出来,他看人看物的时候,似乎就有一中直入你骨子的感觉,看个透彻,让人感到心里有点凉飕飕的。
“老板。”
“长生,什么情况。”
“他先去了马斯南路和马良路的一个叫红霞杂货铺,铺子没开张,看上去好像关了很久时间。”
“红霞杂货铺?”江来生的头脑里一阵紧密的思索,“他去那里干嘛?”
“不知道,临走的时候,他的表情怪怪的,还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看来,他和这家杂货铺一定有什么关系。”
“他说什么没有?”
“他只说,是受他一位战友之托,照他的说法,这家杂货铺是他那位战友的家。”
“战友的家?红霞杂货铺?对了,我想起来了,几个月前,我看到市委的一份情况通报,通报上说,原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在上海的联络站被破坏,两位老地下党不屈敌人的拷打而死,对,联络站就叫红霞杂货铺,红霞杂货铺是新四军的联络站,他去那里干什么?”
“这个人很警觉,身着国民党上校军服,却也不放过周围的一切人和物,在咖啡厅喝咖啡时,也是临窗而坐,我看他的两只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街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足足有个把钟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从咖啡厅出来,就去了城隍庙,也只是东看看,西望望,什么也没买,拉着我给他介绍小吃,你猜怎么着,他尽然要了三分南翔小笼。”
“全吃了?”
“没有,他只吃了两三个。”
“关师傅,你说这南翔小笼真的那么好吃吗?”
“那当然了,特色小吃,上海的特点吗,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汤油,那个味道才叫美啊。”
“那好,关师傅,一起坐下吃一口。”
“不,不行,长官。”
“你又拉车,又当向导,辛苦你了,再说这么美味的东西,一个人傻坐着吃,多乏味啊,就算你陪我吃。小二,来,上三份南翔小笼。”
楚汉把一份南翔小笼放在桌子的另一边,拿了双筷子放上。
对面而坐的关长生觉得这位军官此时特别柔情,古怪。
“来,关师傅,我们吃。”说着,楚汉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一咬,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真不错。”他的目光停留在边上的空位上。
“长官,你这是……”
“哦,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带他来吃小笼包的,可他来不了,就算我还他一个愿吧。”
“老板,我觉得,他是在缅怀一个人,这个人是他的战友,还是他的亲人,这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