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渊的脸上益发凝重,迟迟不肯回复。不错,此时他正在作艰难的抉择。他轻轻一点头或微微一摇头都将决定命运的重大转折。对刘文静和裴寂他们来说,也许只是个人的前程问题,而在李渊这儿却事关身家性命。起兵反隋若能成功,自然是称皇称帝,享尽荣华富贵,且名留青史。可一旦失败,必将家破人亡,夷灭九族,自己也因之而遗臭万年。正因如此,这才使得李渊慎而又慎,深思熟虑,不敢轻易作出决定。
就在李渊迟疑不决的当儿,从帐外走进一位身穿青袍、头戴介帻、体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此人就是鹰扬府司马刘政会,他看见裴寂和刘文静二位大人,微微一笑,接着趋步上前,揖首拜见唐国公李渊。礼毕,刘政会附耳对李渊说了几句话,便立在一旁。
裴寂天生心细,注意到李渊变了脸色,便知刘政会禀报李渊的决非什么好消息。这几日,副留守王威和太守王恭正在马邑抵御突厥进犯。方才刘政会所说肯定与这事有关。裴寂心里这么一想,接着就对站在李渊身边的刘政会故意打趣道:
“刘大人此时来见唐公,是不是捎来了什么好消息呀?我猜,该是王将军打了大胜仗,把突厥兵赶出了马邑吧!”
“就他王威也能打败始毕,可能吗?”刘文静一脸不屑,随即又心直口快地说,“我看是吃了败仗,要不刘大人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呢?”
屋内忽然一片沉寂,连外面的呼呼风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好长一段时间过后,李渊方沉重地叹息了声,皱着两道浓眉说道:
“正如文静所说,王威未能退敌。更重要的是,皇上马上要向我兴师问罪了。唉,这回恐怕在劫难逃了。”
说罢,李渊又连叹数声,神色阴悒忧虑。这时,从格子窗的缝隙中吹来丝凉风,使李渊不禁打了个寒战,浑身发冷。
“是呀,唐公,皇上早就对你存有疑心,想着如何从你手上夺去虎符,削去兵权。现在机会来了,皇上哪能轻易放过?”裴寂趁机说句,他表情凝重,实则心中喜悦。他想借此时机向李渊晓以轻重,从而使他下定举兵的决心。
刘文静见裴寂这么一说,就会心一笑,接着言辞恳切地对李渊说:
“唐公一心为隋,然皇上依然对您不信任。今又遣使问罪,加之宇文化及虞世基等小人从中诽谤,皇上岂能轻饶唐公您哪。恕文静直言,唐公您将大祸临头,危亡无日矣。然唐公及真龙天子,自有天助。若是唐公能听我等谏言,顺应民心,举义旗,定将能逢凶化吉,转祸为福。这存与亡,辱与贵,就全在唐公一念之间了。”
“是啊,唐公,情势危矣,请您快作决断吧!”裴寂言语极为恳切,两眼一转,几欲下泪相求。
正在这时,李世民带着唐俭、段志玄、夏侯端、许世绪等人步入堂中。他们一一向李渊施礼。礼毕,依次就座。李世民目示了下左旁的好友刘文静,给他递了个眼色。刘文静心领神会,当即恳求李渊道:
“事危矣,请唐公速作决断!”
话音刚落,一旁高大威武的段志玄就声如洪钟地向李渊进言:
“唐公,今王威、高君雅兵败马邑,皇上已遣使向您问罪。若不起兵,唐公恐难自保!”
还没李渊开口,善卜天象的夏侯端就连忙说:
“如今玉星座摇动,帝座星不安定,岁星居参宿的位置,必有真人起于晋地。此非唐公,又是谁呢?现今皇上残忍多疑,尤其猜忌李姓。将军李金才已死,唐公若不思变通,必将步李将军之后,望唐公三思啊!”
“唐公,您的姓氏应在图谶上,名字应验歌谣,您又手握五郡之兵,身处四面应战之地。起兵举事,则可成帝业;端坐不动,则指日可亡,请唐公决断!”许世绪紧跟夏侯端进劝道。
听着各位幕僚的劝言,李渊心中的犹疑逐渐消散了。然而,对是否现在就起兵举事,他依然有点拿捏不准。当然这种举棋不定并非出于他优柔寡断的性格,而是因为他喜欢事事深思熟虑、慎重为之。
这时,血气方刚的李世民对父亲的犹豫不决颇为不满,他霍地从团凳上站起身,言辞激烈而诚恳地说道:
“当今盗贼日益猖獗,遍布天下。大人授诏讨贼,能把贼寇全部消灭吗?倘若不能,皇上能免大人的罪责吗?天下之人皆传李氏当就图谶,故而李金才本无罪,却被皇上夷灭九族。今大人不能杀尽天下盗贼,皇上必定以此为由杀掉您,并株连九族。到时不仅大人身首异处,李氏一门被灭!”
“二公子说的对,唐公,请起兵举事,创霸王之业吧!”刘文静恳求道。
此刻,诸位同僚都把目光齐刷刷地对准唐国公李渊,热切盼望着他能点头同意,以满足众人的愿望。然而李渊仍旧稳稳地坐在那把雕花椅子上,不动声色。裴寂见状,恳切进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