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令等人很快便发现,顾司业昨日拎着戒尺,把他们一路从东市赶回国子监,根本不只是为了销假。
真正的苦日子,今日才算正式开张!
第二日一早,几人才打着哈欠进昨日顾司业安排好的值房,脚步便齐齐停住。
原本还算宽敞的书案旁,不知何时多出了整整七八摞书册,堆得比张英坐着都高。
左边是历科会试朱卷,中间是经义史籍,右边最厚,什么河工、盐政、漕运、赈灾、边防,全是顾文礼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时务卷宗。
最上面甚至还压着一张纸, 王令走过去拿起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有点不对。
《课业安排表》:每日经义三篇,史籍两卷,三日五篇策论,五日讲解一套会试旧题。
最后还有一行——抽背,不定时。
看到最后三个字,王令眼皮都跳了一下。
张英原本还揉着腰,嘴里嘀咕昨晚被戒尺抽得睡觉都不敢翻身,等看清纸上的内容以后,整个人一下清醒了。
“这么多?!”
他一把将那张纸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像是怀疑背面还藏着一句“以上皆为玩笑”,可惜没有。
张英不死心地抬起头,“王兄,你说司业是不是写错了?咱们这是刚中举,不是刚抄家啊!”
旁边几个人也全围了过来,萧允礼看完以后沉默了,周昭看完以后脸上的喜气没了。
程勋最干脆,抬头看了看那七八摞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正在估算这些东西倒下来能不能把他当场压死。
半晌,张英默默把《课业安排表》放回桌上,然后整个人往书案上一趴。
“我不考了。”
王令转头看他。
张英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得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真的,我想清楚了,这举人已经很够用了!”
“我祖父活这么多年,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我-干点人事。如今我连乡试都中了,前两日喜报往英国公府祠堂一挂,我估摸着上面那些祖宗半夜出来看见,都得互相问一句——这真是咱家后人?”
周昭没忍住笑出了声,张英抬头瞪他一眼,又重新趴了回去。
“做人不能太贪,会试这种福气,还是留给别人吧!”
萧允礼原本还在旁边硬撑着看一篇前科会试朱卷,听见这话以后,手里的册子慢慢放下,眼神竟然也有些动摇。
“其实……张兄说得也有些道理。”
王令抬起头,萧允礼立刻坐直了一点,可嘴上还是没停。
“咱们几个又不是寒门士子,非得靠进士功名才能往上走。如今有个举人身份,家里再帮着使使力气候个地方缺,县丞、主簿总能弄到一个!”
“到时候吃皇粮,有官身,走出去也有人喊一声老爷。何必非跟天下那么多真正的读书种子,去贡院里拼个你死我活?”
周昭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我爹前两日还在家里摆酒,说周家祖坟冒青烟了,竟然真让我考中个举人。”
他说着,将手里那本史籍“啪”地往桌上一放,一脸郑重。
“照我看,咱们现在已经算超额完成任务,光宗耀祖这种事情,点到为止便好。”
周昭顿了顿,又十分认真地补了一句,“再耀下去,容易晃着祖宗眼睛!”
“他们都安安稳稳躺那么多年了,咱们这些做晚辈的,也该有点孝心,少折腾他们,还是让祖宗们接着安息吧!”
王令:“……”
张英:“……”
别说,这王八蛋偷懒归偷懒,理由竟然还他娘的挺孝顺。
而几人里面,行动力最强的永远是程勋。
别人还在嘴上研究退路,他已经蹲到了书案旁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小包袱。
王令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准备跑路!”
程勋动作飞快,砚台往里一塞,两支笔一卷,又抓起桌上的干粮塞进去,嘴里还振振有词。
“兄弟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顾司业如今已经疯了,咱们再留下去,迟早被这些书活埋!”
“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东边院墙最矮,墙外还有棵歪脖子槐树。翻过去先去醉仙楼吃顿好的,再回家收拾东西,让家里帮忙谋官!”
说到这里,他动作忽然一顿,抬头看向几人。
“谁跟我走?”
周昭竟真有些心动。
萧允礼已经开始往窗外瞄了。
张英更干脆,伸手便要替程勋系包袱,顺带把自己早上的早点也塞了进去,“多带点吃的,翻墙也是力气活!”
程勋感动得不行,“还是张兄想得周到!”
两人刚把包袱口收紧,程勋便站起身,一脸悲壮地冲王令抱了抱拳。
“王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兄弟们先撤了!”
“等我们各自当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