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陆家那边竟然真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库房里干干净净,没人偷偷摸摸进出,也没凭空多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东市那场风波仿佛真就这么翻了篇,不过王令嘴上说着没事,盯梢的人却一个没撤。
免费的库房可以放心用,免费的信任就算了。
只是眼下,他也没多少心思天天盯着陆家,因为顾司业显然更想先要他们的命。
自从几个人重新老老实实苦读,国子监的日子便彻底变成了经义、史籍、策论三样东西来回折磨。
早上睁眼背经义,吃饭夹口菜还得顺嘴背两句史籍,下午继续写策论,临走前更得提防顾文礼不知从哪个墙角突然冒出来,冷不丁来一句——“昨日那篇,背来听听!”
几天下来,程勋如今看见穿深青衣裳的老头都条件反射想跑。
可人这种东西,一旦确定苦日子躲不过去,就会开始想办法从苦难里找乐子,比如——装逼。
这日午后,国子监明伦堂外。
张英背着手从明伦堂外走过,下巴抬得比过去高了足足半寸。
程勋更夸张,路上遇见几个以前成绩比他好的监生,竟然主动停下来拱了拱手。
“哟,许兄,读书呢?”
那监生看着他手里那本倒着拿的《盐法考》,嘴角抽了抽,“程兄今日……倒是勤勉。”
“哪里哪里。”程勋赶紧把书转正,谦虚地摆了摆手,“也就是刚中个举,不值一提!”
对方脸一下黑了。
程勋顿时神清气爽。
过去几年,他见着这种成绩靠前的监生,十次里面有八次都得被人阴阳一句“程兄今日竟然来上课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他问别人了!
旁边周昭看得眼热,很快也学会了。
结果没走几步,又有人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兄中了状元。”
周昭脚步当场停住,他慢慢转过身,上下打量对方几眼。
“状元我倒没中。”
那监生冷笑一声。
周昭却紧接着补了一句,“不过举人我中了!”
“……”
那监生脸上的笑瞬间没了,“不过榜尾百余名,也值得如此招摇?若非今科题目碰巧让你们占了便宜——”
“等等!”周昭直接抬手打断,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一百多名怎么了?你考了多少?”
“我……”那监生嘴角抽了一下,他今科根本没中。
周昭这才像是才反应过来,立刻一拍脑门,“哎呀,忘了!你好像连榜尾都没摸到!”
“……”
四周安静了一瞬,下一刻,张英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允礼和程勋也跟着偏过头,肩膀一个劲地抖。
那监生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们不过是靠王令那套投机取巧的法子!”
“错了!”张英终于抱着书走上前,一脸认真地纠正。
“我们确实靠过王兄,可我王兄是顺天府解元,你有么?”
“……”
又是一刀,周围几个监生表情越来越精彩。
这几日他们算是发现了,这群昔日国子监有名的纨绔中举以后,别的本事涨没涨不知道,脸皮肯定是厚了。
偏偏王令那个解元身份还格外好使。
文章被说不行——我兄弟是解元!
名次被嫌太低——我兄弟是解元!
有人说他们靠运气——我兄弟还是解元!
争到最后,什么道理都不用讲了。顺天府乡试第一往那里一摆,简单粗暴,专治各种不服。
王令站在后面看了半天,也懒得拦。
这几个王八蛋过去让人笑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翻了一次身,短时间内想让他们彻底消停,明显不现实。
只要不动手、不强行欺负人,嘴上嘚瑟几句也就算了,总比天天趴在值房里背书背到想死强。
眼看几个人还准备继续,王令终于没忍住,“差不多得了,再磨蹭一会儿,午饭都没了。”
程勋立刻回头,“王兄,是他们先说咱们!”
“那也不用逮谁都把我解元挂嘴边吧?”
张英却一脸理所当然,“这怎么能叫挂嘴边?这叫实事求是!”
他说着还拍了拍王令的胳膊,“王兄你放心,我们绝不拿你的名头出去胡来。”
王令眼皮一跳,“那你们刚才干什么?”
张英理直气壮,“在国子监里面可不算外面。”
“……”
王令忽然觉得顾司业的戒尺还是打轻了。
而就在几人闹得正欢时,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忽然从长廊尽头传来。
“靠几分取巧中了举,便真以为天下读书人都不如你们了?”
“坐井观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