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把脸靠近镜面、想要仔细分辨声音到底从哪里出来的那一刻。
镜面忽然动了。
那层平整光滑的玻璃表面像水面一样泛起了一圈波纹。
那波纹从镜面正中心向外扩散。
然后一面从镜面里被推出来的东西从波纹中心的位置飞了出来。
朝着他的方向猛地撞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王武整个人被那个从镜子里飞出来的东西撞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他的后背撞在办公桌的边沿上。
桌面上那几本文件和空酒杯被震得“哐当”作响。
酒杯滚到桌边边缘“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王武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靠着桌沿半坐半仰地倒在地上。
他的两只手撑着地面,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像一面被同时擂响了三下的鼓。
他的目光顺着刚才那个飞出来的东西落地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的整张脸先是僵住了。
然后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开始褪色。
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一种发灰,像是血液被从皮肤里抽走了大半的暗白。
那是黑龙。
准确的来说,那是一具已经不会再动的身体。
侧躺在他的办公室地板上,脖子歪向一侧。
两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着,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瞳孔已经散开了。
王武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又细又碎。
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完全基于本能的惊恐。
“黑龙……怎么……这……”
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的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到那面镜子上。
镜面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整光滑。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东西曾经从里面穿过来过。
“踏踏踏。”
然后一阵脚步声从镜面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是从镜子里面,是从镜子旁边。
王武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他看到一个人正靠着镜框旁边的墙壁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姿态松弛得像是已经在这个房间里站了好一阵子。
那个人很年轻,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紧张或者愤怒。
像是一个刚逛完街顺便进来看看的路人。
他偏着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王武。
嘴角那抹弧度带着一种“你终于看到我了”的了然。
王武的手撑着地面往后挪了半寸。
他的后背顶着办公桌的边沿,退无可退了。
他的嘴巴翕动了两下,把呼吸压下去一点。
但声音里的抖还是没完全消掉。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朝那面镜子瞟了一下。
然后又收回来,像是怕再看一眼会看到什么更超出他理解的东西。
徐夏看着王武那副因为极度震惊而完全失去了平日从容的样子。
他的嘴角那个弧度扩大了一点。
他伸手指了一下地上那具黑龙的尸体。
然后又把手指收回来指了指自己。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像是给小朋友解释游戏规则时的那种耐心。
“我是谁?你找黑龙去杀我,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歪了一下头。
王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翻了一下,终于把那两个字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徐夏!”
他其实从没见过徐夏本人,雇主给他的信息里没有附照片。
只有名字、住址和“双腿残疾”这个关键描述。
可面前这个人两条腿站在地面上,站得笔直。
而且他提到了黑龙去找他这件事,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王武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又看了一眼那面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镜子。
他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线头。
所有的事情都连不上,可他又不敢不信。
那具尸体就躺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板上。
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徐夏朝他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而稳。
“至于我怎么进来的——他刚才怎么从镜子里飞出来,我就是怎么进来的。”
他指了指黑龙的尸体,又指了指那面镜子。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问题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武那张因为恐惧和震惊而完全失去了血色的脸上。
语气依然平静。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重复问题,所以建议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