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刺。
他也是为了自保去卖马。
一步一步地走着,他觉得幼弟的哭声是在羞辱他,让他知道一个四岁的孩子都知道,马不能卖,而他却连一个四岁的孩子都不如。
他一声一声叹息,矛盾重重,几乎要想放弃自己的决定,然而,行市却已经到了。
不少人卖马的来得更早,十几人马堆在一处,簇拥着说话。虽然雪细如粉,那些人的袄上还是一片一片地露白。
自己家的人还没有牵马过来,狄阿鸟也不感到心急,往周围打量,发现另外一处,也站了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买马的商人,都盯着这边一堆人看,时而有人走过来,向卖马的打招呼,却没有一个人肯搭理。
狄阿鸟感到奇怪,碰了碰赵过。
赵过没有上前打招呼,小声地提醒说:“你看,那个是小姐。”
狄阿鸟侧目看去,只见樊英花站在一个棚子里,注视着这边卖马的,竟没留意到狄阿鸟二人。狄阿鸟犹豫了一下,老远一喊“陆公子”,走了过去。
樊英花发觉是狄阿鸟,走到棚子的这边儿,等狄阿鸟到身边,迫不及待地问:“你在京城做生意,有没有听说过一家姓田的商人?!”
狄阿鸟觉得她是在问田小姐,想了一想,说:“京商有一家名声比较响亮的田姓商人,不过却是经营药草的。没进京之前,我就听说他们和反复无常的田文骏沾亲带故,在北方大量买进人参和麝香,很有实力,想不到世界一变,也跟着转行了。”
樊英花别有用心地说:“明目张胆地和咱们抢生意。”
她怕狄阿鸟不能理解,低声说:“马市上的生意一向由邓相公控制,他们却不放在眼里,来头一定小不了。”
狄阿鸟颌首一笑,说:“人家在这儿不过是顺手捞捞而已,几天一过就走了,对你们也没有大损失不是。”
樊英花点了点头,说:“没错,不然,谁也不会由着他们。”
狄阿鸟说:“听说这田小小姐才十三、四岁,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樊英花摇了摇头,说:“你别小看这位田小小姐,手段毒辣得很。本地马价一向平稳,他一来,就以选千里马为幌子,以略高于我们的价格,拼命地买马驹,这几天,足足成交三十匹马驹,二十五好马,本地禁了关防,五十匹马的数目,差不多是能买进马匹的上限!我听说她和你岳父家的黄姓有点关系,今天特意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狄阿鸟无来由记得自己在仓州买枣核的事,回头看看那些一心等田田小姐的人来收马的卖马人,笑着说:“要怪,怪你们那位邓相公,死压马价,不然不会让一个外地人冲击行情。”
他伸过头去,在樊英花耳边小声说:“姓邓的是不是在走私马匹和军械,尽快帮我查一查,我要抓着他的证据,关键时保命用。”
樊英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向四周看一看,指着一个方向说:“田小小姐的人来了。”
狄阿鸟扭头看去,只见几个人由远及近,当中一个身穿丝绸的,披着的袍子金辉碧光,近了再看,那衣袍以碧为心,以黄绸为边,黄虽不是明黄,却镀一层虚假的银丝,亮晶晶的,而那对襟的前后碧心上还分别绣着一半元宝。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穿着不啻于一次视觉上的震撼,奢侈而且财大气粗。
这人手中还举片绸布,狄阿鸟走到跟前,看见“奉旨采办”四个字,又是一阵震撼。
他不怀疑这“奉旨采办”的真实性,因为“奉旨”两字,假冒是要杀头的。
可却不是完全没有问题,要是“奉旨”,那就不用来这样来市场采办,到地方衙门走一趟,被地方官员,豪强,掌柜的请着吃喝,而该置办的,也就置办了。这人,怎么退而求次,跑到市场上来吆喝呢?!
他奇怪着,猜测着,眼前突然一亮。
当着樊英花的面,他吐了一口说:“娘的。我说怎么这么熟。还能千金选好马?”原来那个举牌人的旁边站着他认识的马小宝。那马小宝,就是他仓中认识的糖葫芦人。见到这个糖葫芦人,他立刻断定,这个选马就是活用了自己的选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