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中午,闾里小吏已经将军书张贴,一共是十四卷,前头十二卷,狄阿鸟位列榜首,后面两卷,关于流犯、兵户之卷,他也同样位列榜首。
最先看到的杨小玲哭笑不得地上门,到了他家,当众跟众人说:“州、道、郡、县、县乡有,爵、信、岁、力、材、策、丁口有,囚、屯,也有,十四卷军书,阿鸟卷卷第一个。人家都说十二卷征召,起码也充帐下官,要是将军考察通过,能领一个地方的兵,东城邓相公得十一卷,县尉得十卷,可他们也都说,从没见过十四卷全有的人。”
一桌人酒还没喝完,听说主人将受征召,免不了急备甲杖,立刻兴致全散。
他们等狄阿鸟换完衣裳,就要草草收场,狄阿鸟却要客人留了一会儿,向他们打听一下编屯地点周围的情况,告诉他们,就这两天搬家,让他们协助一二。
穆家沟欠着狄阿鸟的情,只说狄阿鸟太见外,怎么也能找上三、五十人帮忙。
他们走后,家里的人督促狄阿鸟自己去看榜,狄阿鸟也没有去。
他虽不知道自己十四卷军书,卷卷有名,却知道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再看看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想到军书一到,征召期限就是三天,只怕来不及搬完家,不但自己不去看,也不让大伙去,让他们现在就收拾东西。
这边收拾着东西,那边,狄阿鸟找个邻居,一起登上闾中小吏的家门,告诉他,自己已经跟安县长说过了,自己准备出钱,将文教院修缮一下,希望对方能帮忙找一些泥水匠。这么说过之后,他又想去安县长那,探听,探听,看看安县长和田小小姐到目前为止,有没有谈到县学上的事情,最后想想,战争在即,这事相比可以稍缓,就没有去。
回到家,家里等候着几个人,看模样都是营里的,当门等着,出来的两个一人穿着府卫模样的衣裳,一人是位幕僚,另外两个,则在深深的院子底逛荡,老远看过去,是一名中年军汉,一名年轻的随从。
狄阿鸟听自家人跑来一说,连忙抱拳,一边走一边跟迎上来的两个人说:“两位大驾光临,怠慢了,怠慢了。”
幕僚也笑着客气,说:“陈大总戎明天就能来到我们这儿,劳烦狄小相公移居驿馆等候。”
另外一个军官以军令口气高声补充:“着令流犯狄某,速至驿站,沐浴更衣,竭诚等候,以备大人召见。”
狄阿鸟诧异地看过去,发觉幕僚一边苦笑,一边暗示式地向自己摇头,顿时明白了,这人不但不是王志身边的,来路还一定是让王志身边的人感到为难。由于这人的不客气,他渴望见到陈元龙的心思淡了不少,心说,我只是个流犯,他虽然一再抬举,可我还是个流犯。一旦见了面,人家若讲究起身份的差异,自己倒也会遇到不少难堪。
府卫看他有点发愣,表现似乎不符合自己的标准,再提高声音,将原话复述了一番。
狄阿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看了那幕僚一眼。
幕僚知道这些传话的人代表的都是派他们来的官员,要是按狄阿鸟的身份,起码也要跪地谢过,问几遍“上官安好”之类的马屁话,再给塞两个钱,表示、表示自己的孝心,连忙站去府兵的对面,伸开胳膊一拦,说:“狄小相公已经知道了。上差还是与我一同回去吧?啊?!”
狄阿鸟莫名其妙,反而呈足好客之相,说:“你这先生,怎么这就让人家走呀。”
府卫却误会了,“啊”了一声,激愤地问:“你说什么呢你?!别以为你膊格阿巴特有什么了不起,我看你根本就没把我们将军眼里。”
狄阿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心情就一团糟,上来,还用热脸贴了冷屁股,当即拉住往上蹿的路勃勃,说:“你奶奶,你们将军是我叔父,我不把他放在眼里,把你兔崽子放眼里呢?铸尊像在家里供着,行不行?!”
幕僚一皱眼,折着府卫身胳膊,转了方向,从屁股后伸出一把手摆了摆。
狄阿鸟分明看到他递了什么东西给府卫,恍然间明白了,自己没来得及给钱,自己这一折是没走到,可也不能让人家王志的人给钱吧,何况这个府卫找事在先,他上前拉住幕僚的胳膊,指上拐了弯的那只手,佯作不知,问他俩:“这是干啥呢。
啊。
你这手里是啥。”
他又伸了另一只手,把幕僚的手拉过来,拍一拍,拿出几分正气,说:“我狄阿鸟纵横千里,眼里最看不得这种勾当。
先生,你好意我领了,我谢过了,但这个,你一定要收起来。
收起来,听到了没有?
不要玷污王将军的声名。”
这话一压,幕僚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
府卫也愣上了,所谓不怕横的,就怕正的,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他不是不懂规矩,就是骨梗梗的,话一说,就是行得正,坐得直,你想他手里抠个分文,做梦,没有,不但没有,还会惹一身骚。
府卫也上了只手,跟幕僚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是干什么?!”
狄阿鸟在心底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