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阿鸟对安县长的情况不太清楚,但他清楚,他和穆二虎的交往已经没法撇开,穆二虎这一造反,单单提供战马就已经说不清。
这件事,很可能在邓北关意料之中,甚至就是有意布置的,首先,穆二虎造反,劫走私军械的事情就沉入大海了,从而还牵连到自己,让自己脱不开嫌疑,真可谓一石二鸟。
不过,他不怪穆二虎,穆二虎造反也纯属无奈,生命受到了威胁,有冤屈而无处倾诉,不反不行,何况这一造反,看起来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实际上却不是如此,福兮,祸兮之所伏,穆二虎这一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之日,外有游牧仇人环视,内有朝廷大罪不赦,无国无家,出路极为渺茫,能够向阿弟靠拢,自己正好借助穆二虎,扶持出一个高奴王。
他跟安县长一个镇定自若的微笑,说:“我们担保他不造反,是在释放他的基础上,可别人并没听咱们的,与其说是我们识人不明,不如说他们官逼民反,谁酿的苦果谁自己吞,为何让我们连坐?!”
话虽这么说,安县长仍是闷闷不乐。
狄阿鸟自觉他也在邓校尉的邀请之列,让他抛下愁绪,且一道去邓园,看看他们如何歌舞。
安县长想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也那么笑了,说:“造反的造反,歌舞的歌舞,做个看客倒也不难。”
两个人相视苦笑,回头让慌张的差役整整全身,一起便去了,要看这群人,如何在逼人为匪之后歌舞升平。
到了邓园,唱名而入,狄阿鸟是一路跟人鞠躬。
安县长极为敬佩他的镇定,定要唱个一台戏,也学了他的样,一路走过,只与那些或者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鞠躬。两人一个左,一个右,好似兄弟一样,各拜一边,外踩斜八字,胸身前弓,屁股相对,笑脸拧得太重了,声音太响亮,更像嚣张一回,一路就奔着陈元龙去了。
到了陈元龙那儿,宴会刚刚开始。
贵族士大夫的宴会和那些商人举办的宴会全然不同,趋于保守,为女眷另开。两旁林列的都是军官,因为就要打仗了,无不当成一次战前的欢宴,个个裹了大氅,以阳刚慷慨之心赶赴。
眼看邓校尉安排的一场歌舞就要淹没在这萧杀的气氛里,有人往里头下了料,狄阿鸟和安县长一左一右赶上来,穿过歌舞场,每席皆拜一拜。
他们鞠躬便与人笑道:“祝各位马到成功,旗开得胜呵。”
尤其是狄阿鸟,还下放一只手,作势起托,补充道:“喝酒。喝酒。”
要不是他们中有许多人认得这二人,定然以为邓家别处心裁,遣上来的两个小丑。刹那间,有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有人细看两人的洋相,有人则预计,前方一定有了出乎意料的好事儿……却不知,这是下头两人化气恼为抗拒,无可奈何之际,有意凑上来的一股玩世不恭的精神劲儿。
邓北关也接到了穆二虎反出城去的消息,起身到陈元龙那儿,低声说上两句。陈元龙处变不惊,挥了挥手,若无其事地向几个上了级别的人劝酒,邓北关这个主人,却悄无声息地下去安排什么。
路勃勃与陈绍武一席,捧着酒吃,见到狄阿鸟来,起身向他挥手。
与他们挨了席的一名军官连忙举起酒杯,扭了个身藏脸。
狄阿鸟和安县长走过去,上来两名下人给他们加席,要请上下两席挪动出位置,那军官便从肋下伸出另一手,摆着手,让这两个下人赶紧走开。
狄阿鸟看着好奇,走过去趴过去寻他藏着的脸看。
那人便一下转过头,尴尬地笑了,大声说:“还是人家老邓有钱呀,酒好肉好,尽着吃喝,上次去你家,那酒没喝好,没喝好,嘿嘿,不过兄弟不怪你。
还是要敬你一杯,敬你一杯,你要女人不要,我上去给你逮一个回来?!
就这么说了,你先坐,我去给你逮一个回来。”
说完,就要起身跨案直奔歌舞场,把狄阿鸟吓了一跳。
他看看这人,上次去过自己家里,比手劲儿,说过几席话,还真想不到,这人竟然在这种好些上级在上头坐着的场面里,要破坏歌舞,抓个女子回来,为免对方鲁莽上去捉舞女,伸手抓了后腰,问:“想让总管大人捉了你去打个几十军棍?!”那人回过头,伸出两根指头,逞强说:“他敢?!”
陈绍武连忙出席,到他们这边,和狄阿鸟一起劝他不要逞强,眼看他越受劝,越想往上蹦,介绍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史千斤史校尉。”
狄阿鸟大吃一惊,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史千斤就这副尊容,忍住笑,佯作轻视道:“这位见了女人就乱跳的将军是史校尉?我不信,不信,见了几个女人就方寸大乱,上了战场,还不得失心疯?!”
这么一说,史千斤坐了回来。
他两眼圆瞪,振振有词地说:“我是要给你抓?!怕你寂寞。什么见了女人就方寸大乱,老子什么样女人没有见过,想当年,在家乡,十里八村,那也是有名的后生,能文能武,姑娘排着队。”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