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三个条件确实合理。但凡一个人,稍有点儿血性,在遭遇到这种猝变的时候,应该是都没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儿。但他的条件有点可怕了,杀邓北关一个人可以,制造一次灭门也不难,关键是邓氏一门几十口,外加仆人,起码过百,捆上让他一个人操刀,传扬出去,似乎太无法无天,光是御史的弹劾也能塞满天子的案几,陈元龙沉吟了,为难地说:“这?!恐怕不行吧。”
他这会儿不大敢与狄阿鸟你进我退地讲价钱,生怕把人家的“心甘情愿”给讲跑了,只是说:“灭门可以,捆起来由你执刀,就不必了吧。你要知道,叔父虽然在位,毕竟也还是朝廷的人,有些事情不能不顾及,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自然就清楚了。”
这个时候,不知邓北关知道他们一家人的性命正被别人讨论,会做何感想?!
不过,狄阿鸟显然不求在死法上纠缠,只是趁自己作一个让步的时候,再提到前两个条件,作以关联,说:“我一手把千里镜给您,一手就要他们的脑袋。
你得立刻答应我,传下命令,不许以任何名义抓我,给我一匹马,让我回家,一是看看家眷是否平安,二是尽快把千里镜送到,换取邓氏一门的人头,而且保证,不要让邓氏提防,不来与我鱼死网破,家中也另无漏网,方便一灭而净。”
陈元龙觉得对,你要灭门,岂能走漏消息,一旦走漏消息,别说狄阿鸟,就是自己,也未免不面对着人家的拼命之举。
他不得不去寻思,怎么才能不走漏消息,顿时找出问题,那就是避免邓氏知道,自己已经与狄阿鸟达成协议,迟疑说:“大肆传令,邓氏岂不察觉?!”
稍后,也立即提供了一个解决的办法,说:“我写下手令,秘密送你出城。不过?!”
他想找些人看着狄阿鸟,以保护狄氏家眷的名义一同去东坡亭,然而送人出城,是件秘密的事儿,以保护家眷的名义,狄阿鸟未免不会察觉,一旦不放心,可能适得其反,现在就出城,自己一时也不好挑到几十个护送的人选,简单派几个吧,人家一翻脸,可以给你杀个精光,何况也不能引起邓氏的注意。
似乎不派人跟着更好,他就说:“怕是只能送你出城,不能护送你回家,要是没有什么意外,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派人接你进城。”
这才是所有条件里头最为关键的一条,只要他让自己一个人出了城,自己就脱了困,可进可退了。
狄阿鸟心里欣喜若狂,表情上却无动于衷,说:“我本人和家眷都不安全,秘密送我离开,仍然可以撤销追缉,完全可以这样给邓北关说,正是为了抓我,才撤销追缉,阿叔须要先下令,声明我无罪才行。”
这是一个合情理的办法。
陈元龙默允了,下令说:“牵马。”
他身边并无外人,陈敬业和一名卫士一起去牵马了。
牵了马,带上手令,便要护送狄阿鸟去北门,马振鬣嘶鸣,催促要走,狄阿鸟却叫了一声“稍等”,往自己住下的那个院落去了。
他一走,陈元龙身边的幕僚就开始与陈元龙嘀咕,担心狄阿鸟一去不回。
这么一说,陈元龙也有些担心,因为千里镜是将兵至宝呀,身为一个领兵人物,博格阿巴特岂不是把它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现在与以前设想的不一样,以前是他本人的命为威胁,现在条件是为他妻子报仇,他会为了给一个女人报仇,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吗,会不会是缓兵之计,放了,就带着家小外逃了,飞走了?!
迟疑间,狄阿鸟回来了,用两条带子勒着自己妻子的腰,背在身后,还给她裹了身大氅,走动间,不停用手去扶妻子的脑袋,尽量往前撇着胸,走路拽着自己的腿,不至于让妻子脑袋歪在一旁,身子下滑,看起来就像背着沉重的山货,在南方山区中跋涉的老农。
看到这一切,陈元龙放心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妻子对他很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于保命和带走一个死了的人来说,要是一个没把妻子放到和自己一样位置的人,只怕早将死了的妻子甩下,逃之夭夭了。
看到了这一切,陈元龙也受到了感染,甚至在心中做出决定,回家之后,对敬业的母亲好一点儿,似乎对女人好一点,丝毫损害不了一个男人的形象,就像现在的博格阿巴特,看起来像个满脸凄苦的农民,却让人感到内心中有一种冲动,让人觉得伤感,悲壮。
出于这点,他更加相信狄阿鸟的品质,觉得对方会守信用,以后对他好上一些儿,他也一定知恩图报,加上这时对千里镜的渴望,干脆走到他身边,亲自与卫士一起扶他上马,顺手递过一顶遮脸暖帽,摆手说:“快去快回吧,让她早点瞑目,别在天国之上等太久。”
卫士牵着狄阿鸟的马往前走,陈敬业也连忙夹马跟上,走在后面看前面的背影,心底慢慢濡湿,不知不觉间便想到了费青妲。
就在昨天晚上,他意外地见到了一个像是费青妲的身影,当时狄阿鸟的妻子出了事儿,那个带着面纱的女人走不进人墙,在向他人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