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森也没想到，羊镇的灯会如此热闹。

    长街花灯下挤满了挑吃食，猜灯谜的游客络绎不绝，叫卖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两只花豹穿过人群时，几个刚到羊镇的外地人惊得不敢动弹，其中一人手里的纸灯险些落地。

    “别慌，那是清风观的花豹！”

    “它们认得人，不会乱咬。”

    “对，那可是护山神兽！”

    “……”

    听见镇民解释，那几人才敢回头，见花豹妈妈像家猫一般走过，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这么大的花豹，你们平时就让它们逛街？”

    “对啊，它们常下山，比不少香客还熟悉这条路呢。”

    外地人面面相觑，再看周围镇民习以为常的模样，越发觉得羊镇稀奇。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花豹妈妈，扯着嗓子喊，“鱼，快给我鱼，我要给花豹们吃！”

    若换作平时，小花豹早就循声扑过去了，此刻却只抖了抖耳朵，紧跟着亲妈往前挤。

    铲屎官呢？

    刚才还牵着苏韵的手走在前面，转眼就没影了？

    别以为能把豹豹甩开，自己找个地方偷偷亲热！

    街角的刻字珠子摊前，苏韵拿起一颗木珠，迎着灯光细看。

    珠面只刻了一个小小的“安”字，笔画细得像发丝，旁边还有几颗刻着不同花纹的，她挑了半天越看越喜欢。

    “喜欢就都买了。”

    刘万森看苏韵把那几颗珠子排来排去，有些哭笑不得。

    都已经是筑基真人了，逛起这种小摊来，倒和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那多没意思，我得挑颗最合眼缘的。”

    苏韵把其中一颗放回竹盘，刚要拿起另一颗，街上的灯笼忽然齐齐摇晃。

    呼…

    蓦地，一股寒意沿长街卷来，卖珠子的摊主打了个哆嗦，竹盘里的木珠也被风吹得乱滚。

    远处的叫卖声顿了一瞬，离戏台近些的人纷纷裹紧衣服，有人还以为夜里变了天。

    刘万森与苏韵同时望向舞台。

    在他们眼中，一股浓郁阴气后台冲天而起，眨眼便压过屋脊，原先束缚灰白骷髅的铁链已寸寸断裂。

    坛中神破封了！

    阴气中心，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哭丧棒与勾魂锁上散出的威势，奔涌的邪气瞬间为之一顿。

    “万森！”

    “无常已经到了。”

    刘万森“嗯”了一声，握住苏韵的手，神识锁着那片阴气。

    他尚未看清坛中神挣脱后的模样，便听见一声脆响。

    “啪！”

    白无常的哭丧棒落下，灰白骨影当场碎去大半，紧接着勾魂锁从黑雾中穿过，将残余阴魂死死锁住。

    “哗啦”一声，锁链一收，那团挣扎的邪气也散。

    整个过程加起来不过几个呼吸。

    旋即，舞台附近再无声息。

    阴气消退后，刘万森才看清后台与台上的人，他们个个面如蜡纸，已经没了气息。

    坛中神脱困的刹那，便将身边所有人的生机吸了个干净。

    方才那股冲上长街的阴气，正是它吞食活人时激起的。

    戏班子靠活人血食养它，最终连自己也成了它的血食。

    刘万森望着阴气散尽的后台，心中仍有些惊讶。

    那邪物吞下整班人的生命，若由他出手，少说也得花些工夫，可没想到黑白无常一棒一锁便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阴司差官对付鬼物的本事，果真不能只凭修为高低来衡量，今日也算让他见识了寻常无常的手段。

    倏尔，常人不可闻的两道身影停在戏台上，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刘万森的目光，隔着长街朝这边拱了拱手，随后才去拘拿戏班众人的亡魂。

    刘万森还了一礼，心里的疑惑却又冒了出来。

    自己不过是替阴魂引过几回路而已，算下来也没几个。

    况且，他的修为又不在这两位之上，为何他们对自己如此敬重？

    先前说的那些缘由，恐怕还不够。

    想了片刻仍没头绪，刘万森便不再往下琢磨。

    “万森，这就结束了么？”

    “嗯，坛中神已经没了。”

    苏韵看向街边，先前还挤着人的几个摊位此时空了一半，摊主们正忙着收拢被风吹乱的东西。

    那阵阴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却像一股寒流扫过整条街，冻得人手脚发僵，游客们纷纷躲进沿街店铺。

    灯笼仍亮着，叫卖声却稀稀落落。

    “苏韵，咱们回去吧？”

    “走。”

    刘万森松开摊前的珠子，替苏韵付了钱，两人带着追上来的花豹母女离开灯会。

    夜里的求道路静悄悄的，站在山脚还能看见羊镇成排的红灯笼。

    越往上走，山下的喧闹便越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