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芳淀的草地上铺满谢落的桃花,一树树雪白的梨花正在枝头绽放。暖风徐来,清香飘溢。但湖面上的滟滟波光今天却显得有些暗淡,因为湖畔的校兵场上十万契丹铁骑正在誓师出发,森林般的刀枪银盔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此时是乾亨四年982年的初夏,契丹大军正要进行第三次南伐。皇帝耶律贤顶盔贯甲,腰杆笔挺,脚踏雕花马鞍,手握金炳短鞭,骑在一匹雪白的契丹骏马上。清癯英俊的面孔在热血贲张下变得红润,两只细长的眼睛炯炯放光。这是他第二次御驾亲征,这一次他不是坐在銮舆上接受千军万马的欢呼,而是像一名真正的武士一样,金戈铁马顶天立地。他回过头,对前来送将士出征的皇后道
“燕燕,你看朕像不像一名真正的武将?”
萧燕燕笑道“像。但像武将有什么好?配上这样的骏马和铠甲谁都可以冲锋陷阵。您应该像的是万乘之尊的皇上。您真的确定这一次不要于越做您的驾前主帅吗?”
耶律贤回头看看,在他们的身后,一排将要随驾出征的武将昂首挺胸整装待发。
其中有北院枢密使耶律斜轸、南京统军使耶律善补和奚王瓦里。
身材瘦削的于越耶律休哥骑着一匹个头不大但精悍矫健的灰马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做为于越,他在军中的地位最高,理应站在这个位置。
但他的表情有些落寞,因为皇帝明令他留守南京。
可是今天他还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不仅自己全副武装,还命亲兵们也告别了家眷。
他们都在这里待命,一旦皇帝改变主意便立即随军出发。
耶律贤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笑道“皇后真的认为朕是一个只能摆在供桌上观赏的泥菩萨吗?”
燕燕郑重道“当然不是。但是皇上总不能亲自上阵厮杀吧。既然斜轸、善补这些大将去得,于越为什么去不得呢?”
耶律贤眨眨细长的眼睛,小声道
“就因为他是于越。耶律休哥那小子要是去了,絮絮叨叨不说,将来得胜归来,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他是名将,仗是他打赢的。”
萧燕燕苦笑着摇摇头,她已经劝过多次,知道再劝只能适得其反。都说雄心勃勃,可能这就是男人的本性吧。她叫过北枢密嘱咐道
“耶律斜轸,你是将帅中职位最高的。一定要尽忠竭力辅佐扈佑皇上。皇上在前线可以运筹帷幄,绝不能身蹈险境。我不懂打仗,但是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能胜当然好,就是不能一仗而胜也不要紧。要谨慎用兵,知进能退,不可一味蛮干。”
耶律斜轸挺胸应道“臣领旨。皇后放心,这些话末将都牢牢记在心里了。”
耶律贤笑道“皇后何必如此担心。难道你真的认为没有耶律休哥朕就打不了胜仗?那岂不是愈加证明朕的决定是对的了吗。你们就等着胜利的捷报吧。”
皇帝信心十足,因为经过前两次出战,辽军已经有了对宋作战的丰富经验,对的地理气候也有了实地了解,远非初次交锋时可比。而且又在上一次瓦桥关胜利的基础上经过了整整一年半的准备,筹划周密,士气高昂,粮草充足。还安排了山后的大同节度使攻打雁门关和府州进行策应。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从南京向西出发。一路上风光旖旎,满眼葱绿。黄牛在田里耕地,燕子在空中飞舞。太行山上奔流而下的河水正值春潮,浩浩汤汤,不绝东去。
四月底,大营到达涿州,从这里经过易州再走几十里就是金台顿边关了。辽国铁骑一日之内就可以攻入宋界。
耶律贤坐在红木大案之后,双手撑在桌面上,摆出一副主帅的架势,对着帐中雁翅般排成两行的众将道
“这次是朕第二次御驾亲征,也是第一次亲自担任主帅。这次出战只能胜不能败,最少也要打下宋贼一两个大州。你们说应该先攻打哪个州呢?”
站在左右两队首位的耶律斜轸和耶律善补对望了一眼,善补道
“皇上英明。出涿州当然是先去打满城。遂城虽有宋贼的边关堡垒,但这些小堡不会对我军造成威胁,不值得耗费时间和人力去解决,应该直接甩下它们。宋贼在这一线最重要的大镇是定州,然后是镇州,要打定州就必须先打满城。”
他们很奇怪皇帝会有此一问,这是在出发前就商议好的进军路线。春水浩荡的时节,不能从雄州进军,因为那一带本来就水流纵横,最近又被宋人开挖了连片陂塘,更加不利骑兵驰骋。既然走易州,目标就应该是西南的重镇定州和镇州。
耶律贤手捻下巴上剪得短短的稀疏胡须笑道
“你说得对,宋贼要是知道朕出涿州、易州,一定也是这样想。但朕现在决定不去打满城,而是去打莫州。”
耶律斜轸脑筋转了转,明白了皇帝的意图,道
“皇上是想要声东击西、出奇制胜。”
他走到正对帅案,在众将队尾展开的一幅地图边,用手指着从遂城到莫州的一段道
“正如刚才统军使所说,从此地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