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她想说“她可能不自在”，但话到嘴边觉得多余——陆芳华藏了这么久，图的就是不被发现，她要是带着池砚舟去，跟举着个大喇叭喊“我什么都知道了”没区别。

    池砚舟喝完酸奶，把空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行，你单独去。但顾清野在机场外面候着，有任何情况你随时叫人。”

    白晚秋嗯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下周二，距离个案特批出结果还有十天左右，距离沈家并案庭审不到两周。

    所有事情都在往终点走。

    “池砚舟，你说陆芳华在国外一个人，她是怎么拿到姜一柔下午茶行程那种信息的？”

    池砚舟坐回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顾清野查过，陆芳华在温哥华有一家小型咨询公司，挂的名是企业管理咨询，但实际业务范围很杂。她手下有几个人，专门做信息整理。”

    白晚秋琢磨了一下。

    “所以她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不算多专业，但够用了。”池砚舟把靠垫塞到她腰后面，“沈家的人脉圈子她比谁都熟，嫁进去十几年，就算离了婚，该知道的门路她一样清楚。”

    白晚秋靠着靠垫，盯着天花板想了一阵。

    “她帮我帮了快三个月，一分钱没要，一句话没说。”

    池砚舟没接。

    白晚秋把手搁到肚子上。

    “我有点好奇她到底长什么样。”

    池砚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像是从社交平台上截下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温哥华的街头，穿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在脑后，脸瘦，颧骨高，法令纹很深，但五官底子好看。

    白晚秋把照片放大了看。

    “她跟沈嘉礼长得有点像。”

    话说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机还回去，好像多看一秒都烫手。

    池砚舟把手机收回去，什么都没讲。

    白晚秋灌完最后一口酸奶，把空盒子攥在手里揉了两下。

    “你说她知不知道沈嘉礼今天要见我？”

    “不好说。”

    白晚秋把酸奶盒丢进垃圾桶，起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中间她又折回来，趴在沙发靠背上看池砚舟。

    “池砚舟。”

    “嗯？”

    “你今天在调解室里全程没吭声。”

    池砚舟歪头看她。

    “那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我插什么嘴。”

    白晚秋撑着下巴。

    “你就不吃醋？”

    池砚舟把遥控器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连给你倒杯水的资格都没有了，我吃什么醋。”

    白晚秋嘴角弯了一下，缩回去上了楼。

    ——

    接下来几天，白晚秋把时间劈成两半用。

    白天泡在实验室，盯动物实验的后续数据，同步给爷爷的用药方案做最后的微调。晚上回到盛景湾，在书房里整理个案特批的补充材料。

    池砚舟终于恢复了正常上班。但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在餐桌上留一份热早餐和一张便签，雷打不动。

    白晚秋把新攒的便签叠进床头柜抽屉里，那叠纸已经快有半指厚了。

    周一晚上，白晚秋躺在床上刷了一遍明天的航班信息。

    东航mu578，温哥华飞上海，下午两点半落地。

    她给顾清野发了消息，让他把车停在到达厅外面的等候区就行，不用进航站楼。

    顾清野回了个“收到”，过了几秒又追了一条：“池总让我问您，要不要给陆女士准备什么？”

    白晚秋想了想，回了句：“不用。”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要见的这个人，她连该叫什么都没想好。叫“阿姨”？叫“陆女士”？还是直接叫名字？

    这个女人是她前男友的妈，是帮她翻案的幕后推手，同时也是沈振远的前妻。

    关系复杂得能绕出一个死结。

    手机又震了。

    池砚舟。

    “睡了吗？”

    “没。”

    “紧张？”

    白晚秋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个“有点”。

    池砚舟的消息隔了几秒才到。

    “她帮了你这么多，说明她这个人不坏。你就当去见一个帮过你的陌生人，别想太多。”

    白晚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你今天的便签写的什么？”

    “你没看？”

    白晚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展开。

    “别忘了吃早饭，冰箱里有你爱喝的那个牌子的牛奶。另外，今天降温了，出门穿那件灰色的卫衣，比较暖。”

    她把便签折好塞回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