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野狐岭这一仗打得漂亮。但是仗还没打完,鬼子的另一个旅团正在往黄崖洞去。黄崖洞有咱们的粮食,有咱们的老百姓,有几千口子父老乡亲。要是让鬼子占了黄崖洞,咱们在晋西北就没有家了。所以咱们得赶在鬼子前面到黄崖洞,守住它。一百二十里路,明天天黑以前必须赶到。路上不许掉队,不许停下。走不动的,互相搀着走。实在走不动的,上担架,担架不够,我李云龙的马让出来。”
没有人说话。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山谷里回响。
李云龙一挥手:“出发。”
队伍动了起来。先是侦察排跑到最前面探路,然后是特战分队,然后是各营的战斗部队,然后是骡马队和卡车队拉着弹药和辎重,最后是担架队抬着伤员。两千多人的队伍在山路上拉成一条长线,火把在黑暗里连成一串光点,从山谷里蜿蜒出去,像一条火龙。
李云龙没有骑马,把马让给了一个腿部受伤的战士。他和赵刚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说话。脚下的山路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响,脚底板硌得生疼。
“老赵,到了黄崖洞,你负责老百姓的事。几千口子人,吃喝拉撒,情绪安抚,都是事。别让老百姓慌,一慌就乱,一乱就出事。”
“行。粮食呢?咱们带的粮食够不够?”
“从野狐岭缴获的粮食带上了,加上原来的库存,够独立团吃半个月。老百姓的粮食是他们自己从村里带出来的,加上师部拨的五万斤,够吃二十天。二十天之内,鬼子的扫荡必须被打退,要不然不用鬼子打,饿就把咱们饿垮了。”
夜越来越深,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战士们呼出的气在火把光里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眉毛上结了霜,亮晶晶的。有人踩在松动的石头上滑倒了,旁边的人伸手拽起来,继续走。没有人说话,只听见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和武器碰撞的叮当声。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队伍到了一个叫石槽的小村子。村子早就空了,老百姓已经转移走了,只剩下石头房子和空荡荡的街道。李云龙让队伍在村子里歇半个时辰,吃干粮,喝水,喂马。
战士们坐在墙根下面啃干粮。干粮是玉米饼子,硬得能把牙崩掉,得用口水慢慢浸软了才能嚼动。有人把饼子掰碎了泡在水壶里,泡成糊糊喝下去。马匹拴在树上,低着头嚼料袋里的草料,尾巴甩来甩去赶苍蝇。
魏和尚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李云龙。碗是粗瓷碗,碗沿上有个豁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团长,侦察排回来了。”
侦察排长姓孙,外号孙猴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跑起来飞快,一天能跑一百多里不带喘的。他蹲到李云龙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路线和标记。
“团长,鬼子已经到了马家坪以北的柳树店,离黄崖洞还有六十里。他们的行军速度不快,一天走三十里左右。按照这个速度,后天中午能到黄崖洞。”
李云龙接过纸看了看。“鬼子有多少人?”
“一万两千人左右。步兵三个联队,炮兵一个大队,骑兵一个大队。山炮有二十多门,野炮十几门,还有迫击炮不计其数。辎重队拉得很长,光运粮食和弹药的骡马就有上千匹。”
“鬼子知道黄崖洞有咱们的兵工厂和仓库吗?”
“应该知道。我们在柳树店外面抓了一个伪军的舌头,他交代说鬼子的旅团长叫松本三郎,少将军衔。松本在出发前的会议上说,黄崖洞是八路军在晋西北的兵工基地,拿下黄崖洞,就等于砍断了八路军的右手。”
李云龙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干,碗递给魏和尚。“歇够了没有?”
“歇够了。”孙猴子说。
“继续出发。中午不许停,一直走到天黑。”
队伍从石槽村出发,继续往西北走。白天的山路比夜里好走一些,能看清脚下的路,但太阳出来了,晒得人冒油。战士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又被太阳晒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肩膀上的枪背带勒进肉里,磨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走到中午,太阳到了头顶上,晒得山路上的石头烫手。李云龙让大家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喝水洗脸。战士们趴在溪边,把头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喝,喝完了把头抬起来,水从脸上往下淌。有人把鞋子脱了,把脚泡在溪水里,脚底板上全是血泡,挑破了,血水混在溪水里冲走了。
张大彪坐在李云龙旁边,脱下鞋子,脚底板上三个血泡,最大的一个有指甲盖那么大。他用刺刀尖把血泡挑破,挤出血水,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缠在脚上。
“团长,一营的战士们脚上都起泡了。走了一夜半天,八十多里路,鞋子都磨烂了。有好几个战士的鞋底磨穿了,光着脚在走。”
李云龙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底也磨得快穿了。他对赵刚说:“老赵,缴获的物资里有没有鞋?”
赵刚翻了翻清单,说:“有。野狐岭缴获了三百多双鬼子的胶底鞋,还有一百多双布鞋。本来是留着当战利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