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是人就拍死,我也怕。
但怕也得打。
因为你越怕,鬼子越欺负你。
你把他打疼了,他就怕你了。
第四,什么时候能回家?
等把鬼子打跑了,我亲自给你们开路条,送你们回家。”
打谷场上还是没有人说话。但新兵们的眼神变了。刚才那种紧张和拘谨淡了一些,多了另外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地响。
李云龙转过身,朝打谷场旁边的几个老兵招了招手。老兵们抬着几口大锅走过来,锅里冒着热气。是炊事班做的糊糊和窝头,还有一大锅菜汤,汤面上漂着油星和葱花。香味飘过来,新兵们的眼睛都直了。走了四天的路,吃的是自己带的干粮,干粮吃完了就啃生地瓜,地瓜啃完了就喝凉水。现在看见热乎乎的饭食,喉咙里像伸出了手。
“先吃饭。”李云龙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当兵。”
新兵们排着队领饭。每个人一碗糊糊,两个窝头,一勺菜汤。碗不够,有的人用搪瓷缸子,有的人用葫芦瓢,有的人干脆用手捧着窝头蹲在地上吃。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咀嚼的声音和稀里呼噜喝汤的声音。那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蹲在打谷场边上,两个窝头三口就吃完了,糊糊喝得一滴不剩,伸出舌头把碗舔了一遍,舔得干干净净的,像洗过一样。然后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手里还没吃完的窝头。
赵刚端着碗走过来,把自己那个窝头递给他。小子愣了一下,不敢接。赵刚把窝头塞进他手里。“吃吧。你正在长身体,吃不饱不长个。”小子接过窝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嚼着嚼着,眼泪忽然流下来了,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窝头上。他赶紧用袖子擦,越擦越多。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端着空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