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头的旁边标注着部队番号和兵力数字——第三旅团、第四旅团、第九旅团,加上炮兵联队和辎重部队,总兵力超过三万人。
地图的右下角盖着红色的“绝密”
印章,印章下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筱冢。
李云龙把地图折好,连同文件一起还给赵刚。“这个情报要马上送到旅部。不,你亲自去一趟。坐缴获的卡车去,带上文件和地图原件。告诉旅长,鬼子这次扫荡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光靠独立团挡不住。必须集中全旅、全师的力量,在外线打,在内线拖,才有可能粉碎。”
赵刚把文件接过来,放进了挎包里。挎包的带子在他肩膀上勒出一道印子,他用手托了托包底,掂了掂分量。“我这就走。老李,俘虏的那二十三个鬼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政策办。缴了械的俘虏,不杀不打,送到后方战俘营去。不过送走之前,先让孙猴子审一审。山本特工队的情报,能多挖一点是一点。”
赵刚上了卡车。卡车发动了,掉了个头,沿着山路往旅部方向驶去。李云龙站在打谷场上,看着卡车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蔡家崖都染成了金红色。老槐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一直伸到打谷场的边缘。他站在树影里,脸上的那道新伤在晨光里显出一道细细的暗红。
石小猛从一营的驻地跑过来。他听说了特战分队打晋祠的事,跑来打听见没见到山本一木本人。李云龙把腰里的指挥刀抽出来递给他看。石小猛双手接过刀,小心翼翼地捧着,眼睛瞪得老大。刀身上的花纹在他手里微微颤着,映着晨光,一闪一闪的。他把刀还给李云龙,问了一句:“团长,山本跑了,他还会来吗?”
“会。他不但会来,而且会很快来。”李云龙把刀插回鞘里。“怕不怕?”
石小猛挺起胸脯,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不怕!”
李云龙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不怕就好。回去跟你们班长说,从今天起,一营要加强夜间的岗哨。村口的哨兵增加一倍,山上的了望哨每两个时辰换一班。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报告。”
石小猛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去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犹豫了一下,问:“团长,特战分队还招人吗?”
李云龙看着他。晨光照在这个十七岁少年的脸上,把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东西,跟一个月前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眼里是怯的,是躲的,像一只被追惯了随时准备逃的兔子。现在不是了。现在他眼里有一种东西,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还不够锋利,但已经有了刀的样子。
“招。”李云龙说。“不过得等打完这一仗。打完这一仗,特战分队要扩编到三百人。到时候全团挑人,谁行谁上。”
石小猛使劲点了一下头,转过身跑了。跑起来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像一个庄稼汉了——背挺得笔直,步子均匀有力,两只胳膊在身体两侧有力地摆动。军装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衬衣。他的影子在打谷场上跳跃着,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营驻地的土墙后面。
孙猴子审俘虏审了整整一天。
审俘虏的地方是村东头一间废弃的磨坊,磨盘早就搬走了,只剩下一个圆圆的石头底座,上面还留着磨心转出来的凹槽。
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是原来的主人留下的,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窗户用破布蒙着,里面点着一盏马灯,光线昏黄。
二十三个俘虏一个一个地被带进来审,审完一个带出去,再带进来下一个。
孙猴子不懂日语,赵刚走了,团里只剩下一个懂日语的——卫生队的小林。
小林是辽宁人,在沈阳的日本纱厂里做过工,跟日本工头学的日语,说得不标准,但够用。
孙猴子问一句,小林翻译一句,鬼子俘虏答一句,小林再翻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