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和一营的战士趴在北坡反斜面的乱石堆后面,等着和尚传回来的消息。
五百多人趴在零下十几度的冻土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连咳嗽都用手掌死死捂住。
冷气从地底下钻上来,透过棉袄往骨头缝里渗,人趴久了胸口以下几乎失去知觉,全靠意志保持着随时能弹起来的状态。
张大彪趴在李云龙旁边,把驳壳枪的弹匣一个一个退出来检查,再一个一个压回去。
弹匣里的子弹都已经点过三遍了,但他还是要再点一遍——这是他在攻坚营养成的习惯,临战前必须亲手摸过每一发子弹。
魏和尚的声音从崖顶方向沿着石缝传了下来,很轻,但在等待的寂静里听得很清楚:“崖顶清了,一共三个观察哨。”
李云龙站起来,压低嗓子:“上。”
部队沿着和尚探好的路线往崖顶摸。
山势越往上越陡,有几段路几乎是垂直的岩壁,好在高差不大,战士们踩着岩缝和突出的石棱也能爬上去。
到了最陡的一段,和尚提前布设的麻绳发挥了作用——战士们抓着绳子,臂力好的帮忙拉人,一个个脚蹬着石壁往上攀。
人到了崖顶往下看,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十米下方鬼子平台上的火光。
平台上的鬼子点着一盏遮光马灯,昏黄的灯光映出了几门炮的轮廓——炮管斜指天空,黑乎乎的炮口像是怪兽张开的嘴。
炮旁边的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鬼子是真把这里当成了安全区,打死也想不到八路能从头顶摸上来。
平台上不时传来铁器碰撞的叮当声和用日语交谈的只言片语,偶尔还有人扯着嗓子笑,大概是在讲什么浑段子。
魏和尚和突击组的十六个人已经像壁虎一样攀附在崖边,每个人嘴上都叼着短刀或者刺刀。突击组全部配冲锋枪和手榴弹,绑腿和腰带都用黑灰抹过,月光下不反一丝光。和尚回头和李云龙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第一个抓住麻绳,身体无声地滑了下去。突击组其他十五个人紧随其后,像是从崖顶流下去的十六道黑影,顺着麻绳匀速下滑,胶底布鞋轻轻触在崖壁上。
平台上,一个端着三八枪的哨兵正站在炮位前方不到十米处打呵欠,白气从他嘴里冒出来,被马灯的光映成淡淡的雾团。
第二个哨兵靠在山炮轮毂上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仰着脖子吐着烟圈,全然没注意头顶数丈之外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降。
魏和尚落在平台边缘之前身体悬在半空中稳住,借着昏暗的光线扫了一眼——两挺机枪旁边都有鬼子趴着打盹,机枪手歪着头靠在弹药箱上,脖子里塞着一条脏毛巾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