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膝盖顶了一下沟沿借力往上窜,脚蹬住沟边一块冻土直接上了公路,左手把磁性雷按在装甲车侧甲上,右手拔出驳壳枪打开保险。
磁性雷的磁铁吸住装甲车侧甲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引信开始燃烧,白色的烟从雷体侧面的孔里冒出来。
魏和尚往后退了五步扑倒在排水沟里,双手捂住耳朵张开嘴巴让冲击波有出口,磁性雷炸了——咣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抡大锤砸闷鼓。
装甲车侧甲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洞,车内瞬间灌满黑烟,烟从观察窗、舱盖缝隙和弹洞里四面八方地涌出来,像一口被砸破的瓦缸。
车上的三个乘员被冲击波震得口鼻出血,驾驶员当场毙命瘫在方向盘上,车长从舱盖里爬出半截身子,满脸是血,手在腰间的枪套上乱摸。
魏和尚从水沟里爬起来,两步冲到装甲车边,一枪打在他摸枪的那只手腕上,车长的胳膊垂了下去,整个人挂在舱口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张大彪的一营几乎跟魏和尚同时冲出了灌木丛。
他们的反应速度是李云龙在练兵时反复打磨出来的——信号枪的尾音还在山谷里回荡,六十步的冲锋距离上第一排刺刀已经贴上敌人身前。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营二连连长老何,三十多岁,长得像头骡子,右眉骨上有一道旧伤疤,让他看起来总是横眉怒目的表情。
他的刺刀第一个捅进了鬼子兵的胸膛——一个刚从卡车底下爬出来的鬼子兵正跪在地上拉枪栓,老何的刺刀从侧面捅进去贯穿肺部,拔出来时带出一股血沫子喷在他的手背上,热乎乎的。
老何踩住尸体把刺刀拔出来,没回头,对后面的战士喊了一句“跟上”
,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磨在石头上。
一营战士冲进车队队列里,把战场切割成一个个小块的交战圈,每个圈里都是刺刀对刺刀的贴身搏杀。
一个才补充进一营不到两个月的年轻战士,之前只摸过锄头没摸过刺刀,在新兵训练时李云龙让他们反复练了三个动作——直刺、横挡、上挑,就这三个,练到梦里都能做出来为止。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个矮壮的鬼子兵,刺刀比他短一截但下盘扎得极稳,两人对刺了三个回合互有攻守,鬼子虚晃一枪骗开他半个重心,枪托顺势砸过来撞在他锁骨上。
他半边身子一麻,耳朵里嗡地一声响,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但新兵训练的肌肉记忆在倒地之前替他做了上挑——刺刀从下往上挑进了鬼子的左肋,刀刃刮到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咬着牙往里推到底,鬼子的刺刀同时戳进他左胳膊的棉袄里,没有捅到要害。
年轻的战士拔出刺刀时鬼子已经仰面倒在地上,嘴里往外涌暗红色的血泡。
他没有想太多,冲到已经翻倒的卡车边照着后面还没站稳的另一个鬼子又是一刀,刺刀捅弯了在肋骨上别住了拔不出,他弃了枪箍住鬼子滚翻出去,一个头槌砸在对方眼眶上,两人在冻硬的碎石路面上打了两个滚,最后他摸到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使尽全力抡起来砸下去。
刀兵相接的声音在黑石沟公路上此起彼伏地炸响——刺刀格开刺刀的金属撞击、枪托砸在肋条上的闷响、喊杀声、用日语喊叫的混乱口令、手雷保险被拔出的咔嗒声。一个一营老兵看到鬼子兵趴在一辆卡车底下拽手雷保险针,他整个人扑上去压在鬼子的胳膊上,用手死命按住鬼子抓着的手雷不放。两人在车底扭打,脚蹬得冻土四溅尘土翻涌,手雷滚进了车底深处,轰的一声把卡车底盘炸出一个洞,车轮的橡胶碎片飞出去削断了一丛枯灌木。
外围,丁伟的新一团在北侧高地上没有参与冲锋,但他们没有闲着。
新一团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和四挺捷克式轻机枪封锁了黑石沟两端的进出口,防的是河源县方向的鬼子听到枪声派增援。
丁伟的判断是准确的——枪声响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河源县方向就扬起了烟尘,一支快速反应小队正沿公路往黑石沟赶。
丁伟在北侧山脊上架设的火力阻击线在第一轮交火中就打退了这支小队,迫使他们在沟外散开寻找掩体不敢贸然进入伏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