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的战士走了,走路的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已经等不及要上手干活了。
接下来报名的人一个接一个,队伍越排越长,从杂货铺院门口一直排到了南大街拐角。
报名的人里有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也有四十出头的老庄稼汉,有兄弟两个一起来的,也有父子同来的——老子四十多岁,儿子才十五,两个人轮换着扛一床被子站在队伍里。
赵刚在院子里给新兵发被服,每人一套棉衣、一双棉鞋、一条绑腿带。
发到那对父子兵时,赵刚多看了一眼那个十五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个子还不到旁边父亲的下巴,但他接过棉衣时的手很稳,没有抖。
赵刚弯腰问他叫什么名字,孩子没吭声,父亲替他答了:“小名叫铁蛋,没大名。
他娘生他时难产没了,就剩俺俩。”
赵刚在登记表上写了“铁蛋”
两个字,然后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块压箱底的高粱糖塞到铁蛋手里。
那是前几天缴获的鬼子糖果中的一块,一直没舍得吃。
铁蛋接过糖愣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用糖纸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准备留给父亲。
中午时分,李云龙从团部里出来看报名情况。
他站在院门口抽着烟袋锅子,看着眼前这条长长的队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叼烟袋的角度比平时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
他挨个打量队伍里的人,看得出这批新兵大多数都是吃过苦的——有的人手上全是干粗活磨出来的老茧,有的人脖子上有绳子勒过的旧疤,还有几个人的耳朵上有冻掉了一块的残缺口。
这些都是穷人,是鬼子来了以后日子过不下去的人。
李云龙知道,这种人上了战场最容易变成好兵——他们有恨,有仇,有想保护的人。
一个老汉拄着根榆木棍子从队伍后面颤颤悠悠走过来,他年纪看上去至少六十了,背驼得厉害,走路腿打弯。
虎子以为他是来找人的,刚要问,老汉却说自己也是来当兵的。
老汉说他是白家寨附近村的,儿子和媳妇被鬼子杀了,留下个七岁的孙子。
以前怕连累队伍不收老弱,只在山上偷偷给游击队送过水。
白家寨据点被拿下后他带着孙子来平安城,想让队伍收下孙子吃粮当兵,自己则去路边摆摊修鞋——八路军总得有人钉鞋掌子。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走到老汉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然后把虎子叫到一边说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