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胳膊肘硌在冻土上又冷又麻,但他没有换姿势——老兵教过他,在等待目标的时候枪口不要乱动,一动就可能错过最佳射击时机。
侯二奎趴的位置在刘大壮左边十多米,他的任务是等冲锋号一响就跟着尖刀班冲上去。
他把刺刀卡在枪口上试了又试,确保刺刀卡榫锁死了不会在关键时刻脱落。
铁蛋被安排在二线位置,负责给前方的尖刀班传递弹药。
他把随身带的子弹带打开检查了一遍,二十发复装子弹整整齐齐地插在弹袋里,每发子弹的弹壳上都有老郭用锉刀刻的编号——那是修械所自制的复装弹,底火用的是缴获的鬼子子弹拆下来的旧底火,装药量比原装子弹少一点,但打个百十米内的目标完全够用。
太阳从东山头爬上来了。阳光斜斜地照进骆驼岭隘口,把岗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鬼子的哨兵终于有了动静——一个鬼子从木板房里走出来,打着哈欠走到岗楼下面,朝上面喊了两句日语。岗楼上的机枪手从机枪后面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从岗楼上爬下来。换岗了。
张大彪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把手举起来,朝身后做了个准备的手势。这个手势无声地传递下去——一连的突击班从灌木丛后面匍匐前进到距离哨卡不到五十米的乱石堆后面,二连和三连分别从左右两侧包抄到山壁下方,四连在后方架起了全连的四挺轻机枪封锁隘口出口,防止鬼子突围。二营机炮排的两门掷弹筒也在油松林边缘架好了射击阵地,掷弹筒手已经把第一发榴弹塞进了筒口,只等张大彪的命令。
老鬼子笨手笨脚地从岗楼上爬下来,和新上岗的鬼子在沙袋掩体里交接。两个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下岗的鬼子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上岗的,上岗的鬼子接过去叼在嘴里,两个人都弯腰凑在一起点火。站岗的两个伪军——对,骆驼岭还配了伪军,穿着黄色棉军装,帽子上顶着青天白日帽徽,枪背在肩膀后面根本没端在手里——也凑过去跟鬼子讨烟抽。
“四个全扎堆了。”老周低声说。
张大彪把手猛地往下一压。
一连突击班长老孙头第一个从乱石堆后面跃起来。他手里的驳壳枪甩手就是两发点射,子弹贴着沙袋飞过去,打灭了鬼子凑在一起点火的那根火柴。紧接着刘大壮的步枪响了——他瞄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岗楼机枪位,虽然现在机枪位上没有人,但他的第一发子弹准确地打穿了架在岗楼上的机枪的弹匣插口,弹匣里跳出两发子弹,歪把子机枪的供弹结构被打坏了。
这一枪打得出奇地准。张大彪后来在总结战斗时专门提了这件事——新兵刘大壮在骆驼岭战斗中第一枪就打坏了鬼子的机枪,这说明射击训练那三发子弹没白打。
枪声一响,哨卡里的鬼子和伪军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炸开了。那个刚下岗的鬼子反应最快,把烟头一扔就往沙袋后面滚,伸手去抓靠在沙袋上的三八式步枪。但他还没摸到枪托,二连从左侧山壁下射来的交叉火力就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的沙子迷了他的眼,他捂着脸嚎叫着往掩体深处缩。
新上岗的鬼子没有找掩体,而是转身往岗楼上跑——他想去操纵那挺歪把子机枪。他三步并两步爬上木梯,伸手去抓机枪握把,这才发现弹匣插口被刘大壮那一枪打变形了,弹匣根本插不进去。他骂了一声,扔掉机枪想掏腰间的手枪,但已经来不及了。老孙头带着突击班已经冲到岗楼下面,一颗手榴弹从岗楼的射击孔塞了进去。鬼子惊恐地嚎叫着往角落里躲,手榴弹在岗楼里爆炸,木屑和碎玻璃从射击孔里喷出来,那个鬼子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两个伪军比鬼子怂得多。枪声一响他们就扔了枪举起双手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别打别打,我们投降”。老孙头上去一脚把他们的枪踢到一边,让人把他们拖到后面去,然后带着突击班绕过沙袋掩体直扑木板房。
木板房里的鬼子被枪声惊醒了,有几个人光着脚只穿着衬衣衬裤就端着枪冲了出来。第一个冲出来的鬼子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枕头印子,手里攥着一把南部手枪,他出门的一瞬间正好撞上老孙头的枪口。老孙头没跟他废话,驳壳枪顶着胸口打了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把鬼子的胸口打成了筛子,鬼子仰面倒在木板房门口,脚上袜子都没穿。
第二个冲出来的鬼子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他跳过门口同伴的尸体,挺着刺刀朝老孙头捅过来。老孙头侧身一闪,刺刀从他腋下穿过扎进了木板房的墙壁里。鬼子用力过猛刺刀卡在木板里拔不出来,老孙头抓住枪管往回一拽,鬼子踉跄着往前扑,老孙头顺势用驳壳枪的枪柄砸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砸趴在地。旁边的一个突击班战士补了一刺刀,捅在鬼子的后腰上,拔出来的时候刺刀上带了血。
突击班冲进木板房的时候,里面的景象一片混乱。七八个鬼子正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摸枪,有人把子弹带套反了,有人两只脚穿进同一条裤腿里正在往外蹬。突击班没有给他们组织抵抗的时间,三个人一组交替掩护,挨个床位清扫——床底下、柜子后面、门背后,手榴弹炸、刺刀捅、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