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架在树杈或石头上,准星对着沟底那条灰白色的路面。
二十二个黑影继续往前走,已经走进了青石沟最窄的一段。这一段沟壁特别陡,两侧全是裸露的青石崖壁,路面上只有一条不到八米宽的通道,连个能藏人的石头缝都没有。罗大个子选这里作为伏击阵地是有讲究的——这是他在地图上反复比对后挑的位置,沟窄崖陡,鬼子无处可躲,而松林在斜坡上居高临下,射界开阔得不能再开阔。
黑影队伍全部进入了伏击圈。领头那个黑影突然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停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松林里的鸟鸣声突然停了,也许是月光下松林的影子有些异常。他身后的黑影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护,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罗大个子扣动扳机,驳壳枪的枪声在青石沟的夜空中炸响,子弹拖着曳光划过一道弧线飞向沟底,正中领头那个鬼子的胸口。鬼子身体一震往后摔倒,手里的冲锋枪脱手飞了出去摔在石头上撞出一溜火星。
几乎是同一瞬间,加强连全部开火。四挺歪把子轻机枪从不同角度扫射沟底,子弹打在青石上溅起的火星子在夜色中闪烁得像烟花。步枪手瞄准了各自的目标扣动扳机,射击声在两侧崖壁间来回弹跳形成了绵延不绝的回声。手榴弹从松林里飞出去,在空中翻着跟头掉进沟底,爆炸的火光照亮了青石崖壁上古老的苔藓纹路。
沟底的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虽然反应快,在枪响瞬间全部卧倒寻找掩护,但青石沟这个地段根本找不到像样的掩体。光溜溜的青石路面上连个能藏人的坑都没有,崖壁上也没有凹陷处可以躲避。几个鬼子试图贴着崖壁站立减小中弹面积,但加强连在斜坡上居高临下,角度优势太大了——从上方打下去,站着和趴着其实差别不大,都是从上往下打的弹道。
一个鬼子的尖兵反应最快,在枪响的瞬间扑到路边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后面。那块石头是沟底唯一能提供有限掩护的东西,但根本挡不住机枪的扫射。歪把子机枪的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蓬石屑,弹头在石面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白点,然后穿透石头边缘打中了躲在后方的鬼子。鬼子闷哼一声,身体软倒在石头后面,从罗大个子的角度能看到石头上慢慢淌下一道暗色的液体。
另一个鬼子掏出手雷,拔了保险在手里握了两秒——这是老兵的做法,延迟投掷防止对方捡起来扔回来。但他刚站起来做出投掷动作,至少三发子弹同时打中了他的身体。手雷从他手里滑落,在他脚边爆炸,爆炸的冲击波把他的身体掀飞起来摔在崖壁上又弹回路面上。旁边的两个鬼子也被弹片波及,一个捂着脸惨叫,一个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二十二个鬼子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伤亡了将近一半。但他们的战斗意志确实顽强,没有被一波火力打垮。活着的鬼子迅速调整了战术,不再试图找掩护,而是集中全部火力朝松林还击。他们的冲锋枪和短步枪在近距离的火力密度相当可观,子弹像冰雹一样打在松林边缘的树干上,松树皮被打得四处飞溅,一名机枪副射手被飞溅的木屑扎进了眼角,鲜血糊住了半边脸,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给机枪供弹。
一个鬼子在同伴的掩护下冲到了崖壁下方一个狭小的凹陷处——那是这个地段唯一能勉强藏人的位置,凹陷深不到半米,但至少能挡住从上方打来的直射火力。鬼子钻进去之后架起冲锋枪朝松林扫射,子弹哒哒哒地打在罗大个子旁边的松树上,树皮和木屑溅了他一脸。罗大个子歪头吐掉嘴里的树皮渣子,朝旁边的投弹手吼了一声:“手榴弹!”
投弹手从腰里掏出缴获的九七式手榴弹,拔了保险往崖壁上砸了一下触发引信,然后瞄准了凹陷处扔下去。手榴弹在空中飞了不到两秒,还没落地就在凹陷处上方爆炸了——这是延时投掷的效果,手榴弹在空中爆炸产生的弹片覆盖面更大,正好覆盖了凹陷处的死角。弹片从上方灌进凹陷处,躲在里面的鬼子惨叫一声瘫倒在地上,手里的冲锋枪朝天打了一个连射然后卡壳了。
剩下的鬼子开始往后撤。他们的撤退队形跟十八盘的主力一样有序——一组火力掩护,一组交替后退,边打边撤,节奏紧凑。但青石沟的地形不像十八盘那样有密林可以接应,他们的后方是一条直直的沟底通道,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障碍物。加强连的火力紧紧咬着他们的脚后跟打,每退一步都有人倒下。
撤退途中一个鬼子突然转身停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方形的铁盒子,蹲在地上飞快地操作着。
罗大个子用望远镜看清了那个铁盒子——是一台便携式电台。
这个鬼子是通讯兵,他要发报!
罗大个子骂了一声,抢过旁边战士手里的步枪,瞄了不到两秒就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通讯兵的肩膀上,通讯兵身体一歪,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用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继续在发报键上敲击。
罗大个子又补了一枪,这一枪打中了电台本身,铁盒子上冒出了一串电火花。
通讯兵被电流击得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