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别说重炮了,连骡马走得都费劲。他这话出自独立团之手打过无数防御战的老兵之口,分量不轻。
山脚下设有晋绥军的哨卡,几道铁丝网拦住了通往山上的石阶,两名哨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笔直地站在拒马后面,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哨兵远远看见两个骑马的灰布军装从山道上下来,立刻端起了枪喝问口令。
赵刚翻身下马走上前去通报了身份,又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公文。
哨兵接过公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上下打量着李云龙和赵刚——两个八路军的团级干部骑着缴获的鬼子军马出现在大孤山脚下,这画面跟平时见到的友军联络官截然不同。
但他不敢怠慢,独立团李云龙的名字在晋绥军里也是响当当的,楚云飞每次开会提到李云龙时语气都跟提别人不一样,底下的人心里都有数。
他朝山腰上打了一发信号弹——一颗绿色信号弹拖着白烟升上半空,在蔚蓝的天幕上格外醒目。
不到半个时辰,方立功亲自骑着马从山腰的石阶上小跑着下来了。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呢料军装,马靴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腰间佩着一把短剑而不是手枪——那是晋绥军校级军官的制式佩剑,剑鞘上的镀铬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翻身下马,朝李云龙和赵刚敬了军礼,礼毕后脸上带着惊喜和困惑交织的表情。
“李团长,赵政委,你们怎么来了?”方立功的语气是真的意外,“前天我刚从平安城回来,你们怎么不提前发个电报——这一路上要过好几道鬼子的封锁区,山路又险,尤其是鹰愁涧那段,开春化冻之后路面塌了好几处,我们每次路过都提心吊胆——太冒险了。”
“有急事,必须当面跟楚团长谈。”
李云龙翻身下马,把大枣的缰绳交给虎子。
虎子这次没跟来,接缰绳的是一个晋绥军的马弁,穿着整洁的灰蓝色军装,军容齐整,跟独立团战士们满是补丁的棉袄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云龙拍了拍大衣上的尘土,从马褡子里掏出那只缴获的鬼子公文包,皮面上还残留着飞机迫降时蹭上的泥土和草渍,“你上次跟我提过,楚团长在太原城里有情报渠道。
这事关系到你们358团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我在太原城里一个重要朋友的安危。
走,上山再说。”
方立功听到“生死存亡”四个字时脸上的笑容立刻敛住了。他跟李云龙打交道的次数不少,知道这个人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在正事上从不开玩笑。他说“生死存亡”,那一定是有足以让一个团覆灭的情报。方立功没有再问,转身朝山上的哨兵做了个放行的手势,亲自引着两人两骑往山上走。
石阶盘旋而上,沿途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隐蔽的机枪掩体。
石阶两侧的山壁上凿了防炮洞,洞口用沙袋垒了半圆形胸墙,洞内能容一个班的兵力驻守。
有几处火力点设在天然的石缝里,从外面看只是一道不起眼的岩缝,走近才能看到岩缝里伸出的枪管。
李云龙一路走一路看,心里默默估算着大孤山的防御纵深——从山脚到山顶,至少有五层火力网相互覆盖,明碉暗堡的布置很有章法,射击孔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把每一条可能的进攻路线都封锁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防御体系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楚云飞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血。
走到半山腰的一片平缓台地上,李云龙看到了358团的训练场。
台地是人工开凿平整出来的,面积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夯得平平整整。
几十名晋绥军士兵正在练习刺刀格斗,训练方式跟独立团截然不同——独立团练的是西北军大刀队的刀法,拔挡反挑贴身砸击,讲究近身缠斗;358团练的是日式拼刺,长距离冲刺突刺收枪,动作整齐划一,每一下突刺都配合着整齐的呐喊声。
教官站在队列前面吹着哨子,哨声短促有力,每一声哨响就是一排刺刀同时刺出。
李云龙看了几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以为然——这玩意儿在训练场上好看,到了壕沟和房屋废墟里根本没有长距离冲刺的空间,鬼子不会站在开阔地上等你端刺刀冲过来,巷战还是西北军刀法管用。
山顶到了。358团团部设在一座由青砖灰瓦建成的宽敞院落里,院子中央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草。院门两侧站着手持冲锋枪的卫兵,卫兵军装笔挺肩章锃亮,站姿像刀切的一样直。正厅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精忠报国”,落款是阎锡山的亲笔题字。李云龙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没说什么,大步跨进了门槛。
楚云飞已经在正厅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没有军衔标志的藏青色中山装,袖口挽到手腕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河源县、太原、平安城和大孤山周边所有已知的兵力部署和防线位置。
他显然刚才正在研究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