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机枪弹壳那一栏上点了点。河源县城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弹壳一共有八百多发,老郭把这些弹壳做了清洗、整形和退火处理之后,修械所已经复装了三百发成品子弹。按照赵刚当初拟定的分配方案,这批复装子弹独立团自留两百发,上缴旅部一百发。但旅部那批昨天才刚打包好,还没送出去。
“这样,”李云龙转过身来,“旅部那批一百发先扣下——不,不是扣下,是暂缓上缴。把这一百发和咱们自留的匀出八十发,凑一百八十发给丁伟送去。另外把上次反扫荡缴获的手榴弹也挑出五十颗一并送去。告诉丁伟——这是借的,不是给的。等将来他新一团缴获了好东西,得加倍还。”
赵刚有些担心:“旅部那边怎么交代?旅长已经批了上缴清单,东西不送过去算不算违令?”
“谁说违令了?我这是顾全大局。”李云龙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烟袋锅子,“新一团要是在陈家峪顶不住,鬼子的部队就从这个缺口冲进来了,那时候不光独立团要腹背受敌,整个晋西北的局面都得崩。旅长知道了只会表扬我——你信不信?”
赵刚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信,但他还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李云龙说的数目,然后问:“东西怎么送?陈家峪离平安城有将近百里,中间要经过鬼子的两道封锁线,普通运输队过不去。”
“让和尚送。”李云龙站起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虎子,去把和尚叫来!”
第二天一早,魏和尚带着六名特战队员护送着一批“兄弟部队急需物资”
出发了。
魏和尚带队翻山路钻沟壑,沿着只有猎户才知道的羊肠小道绕过了鬼子的封锁线。
第三天傍晚,六个人带着十几箱弹药到达了陈家峪新一团的团部驻地。
陈家峪是一个藏在深山沟里的小村子,村里的窑洞被新一团改造成了营房和仓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丁伟正蹲在村口一块石头上看地图,听见哨兵喊“独立团的人来了”
,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迎上去,看着魏和尚带着人把一箱一箱的弹药从马背上卸下来摆在村口的空地上,挨个打开箱子点验——一百八十发九二式重机枪子弹全部是复装的,弹壳底部的日文印记还在,但底火和发射药全是新的。
手榴弹是独立团自产的碰炸式,铸铁壳乌黑发亮,拉火索盘得整整齐齐。
丁伟拿起一发复装子弹在手指间转了转,又拿起一颗手榴弹掂了掂分量,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和尚,眼神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李云龙顶多能匀出几十发子弹和几颗手榴弹打发一下,没想到送来的数量比他开口借的还多出不少。
“你们团长这回怎么这么大方?”丁伟把子弹放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火药残渣,“我写那封信的时候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老李这个人我最清楚,平时抠得跟铁公鸡似的,从他手里要东西比从鬼子手里抢炮楼还难。这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和尚憨笑了一下,把李云龙交代的话原样传达:“丁团长,咱们团长说了——这是借的,不是给的。等将来新一团缴获了好东西,得加倍还。”
丁伟哈哈大笑,笑声响亮得惊起了村口老槐树上的几只老鸹。
他大手一挥,让炊事班宰了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汤,又把平时舍不得喝的半坛子地瓜烧搬了出来,一定要留和尚他们吃了饭再走。
饭桌上丁伟端着粗陶酒碗跟和尚碰了一下,然后把碗往桌上一顿,对和尚说:“回去告诉你们团长——这批弹药解了新一团的燃眉之急,我丁伟记在心里。
将来独立团有需要,新一团绝不会袖手旁观。
但你也要告诉他,借出去的东西是要还的,到时候他别嫌我还得慢。”
和尚把这句话也记在心里。吃完饭之后他们连夜赶回了平安城,把丁伟的话一字不落地转告了李云龙。李云龙听了之后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说了句“丁伟这个人嘴巴比石头还硬,能让他说个谢字不容易”,然后就继续埋头跟赵刚研究下一步的训练计划了。
又过了几天,孔捷的信也到了。
孔捷的字比丁伟的更难认——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墨汁洇得到处都是,有些地方还沾了不知是菜汤还是灯油渍的污迹。
李云龙把信纸举到煤油灯下眯着眼看了好半天才看明白。
孔捷在信里说,新二团在马家坡那边打退了鬼子的两次清剿,缴获了一门鬼子九二式步兵炮,有炮身有炮架但瞄准具是坏的——镜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