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环。
只要摸到通风口往里塞进塑性炸药,整条矿道的中段就会被第二次炸塌,清理工期将延长到半年以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思考改变路线的同时,孙德胜布下的第一颗假雷已经出现在尖兵的手电筒光束里——假雷的雷壳半埋在碎石子下面,绊发线的线头从石子缝里露出来一截,在手电筒光束下泛着细微的反光。尖兵几乎是本能地停住了脚步,单膝跪地将手电筒的光斑锁定在那根细麻绳上,然后慢慢地举起左手,五指张开——发现绊发雷,全队停止前进。
整个纵队在五秒内全部蹲下,枪口朝外警戒两侧山坡。这个反应速度放在任何一支常规部队里都算顶尖水平,但放在今天的伏击圈里,二十一个人同时蹲下挤在河床中段最窄的位置上,恰好落进了李云龙为他们选定的火棺材正中间。
山本从队伍中间位置快步走到尖兵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根绊发线,然后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的地面。他的手指在绊发线附近的碎石子上轻轻拨了几下,发现了雷壳上刻意的伪装瑕疵——雷壳表面的锈迹是人工涂抹的,与埋在土里的那部分锈蚀程度不一致。
假的。山本在心里判断。这是个诱饵雷,目的就是让队伍停下来。有人在这条河床里设了伏。
他猛地站起来,张开嘴刚要喊出“撤退”两个字,东侧山梁上一道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绿色信号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将整个河床中段照得惨绿一片。山本在绿光亮起的瞬间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河床两侧的山坡上,原本以为是天然灌木丛和乱石堆的地方,同时掀开了几十块伪装网,黑洞洞的散兵坑里探出了几十个人影,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拉了火绳的手榴弹,引信在黑暗中冒着橘红色的火花。
“散开——”山本的声音被第一波手榴弹的爆炸声撕成了碎片。
王怀保的一百个投弹手分两批投弹。第一批五十颗手榴弹从河床两侧山坡上同时甩下来,在空中翻滚着落向沟底的鬼子队伍。手榴弹的引信延时是李云龙让老郭专门调过的——标准手榴弹引信延时四秒左右,但这批手榴弹的引信被赵德胜剪短了半寸,延时压缩到两秒半,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山本的队员还没来得及从蹲姿变成卧倒,第一批手榴弹就在他们头顶和脚边同时炸开了。
手榴弹的爆炸声在狭窄的河床里被两侧山坡反复反射,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闷雷般的轰鸣。弹片在沟底呈扇形泼洒,打在碎石子路上溅起的石屑与弹片混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二次杀伤。河床中段最密集的那片区域里,几个鬼子特种兵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山坡上,又弹回来滚到沟底,身上的作战服被弹片撕成了布条。有一个鬼子的冲锋枪被炸飞了,在空中翻了两圈落下来砸在另一个鬼子的头盔上,咣当一声脆响淹没在爆炸声里。
紧接着第二批手榴弹又到了。这一批的投掷角度跟第一批不一样——第一批是直线往下砸,第二批是斜向抛投,弹道更平更远,专门覆盖第一批爆炸后鬼子可能卧倒躲藏的坡脚位置。老董趴在散兵坑里,亲眼看着自己扔出去的第一颗手榴弹在三个鬼子中间炸开,第二颗手榴弹在手心里握了两秒才甩出去,正好在试图往坡上爬的一个鬼子头顶爆炸。他当了八年兵,投了不计其数的手榴弹,今天这两颗是投得最痛快的。
山本在手榴弹炸响的瞬间本能地扑向沟底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
他的右小腿在扑倒时磕在碎石子上,旧伤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他顾不上疼,一把扯过背上的冲锋枪朝山坡上打了一个长点射。
消音器将枪声压成了一阵沉闷的噗噗声,子弹打在散兵坑前面的土坎上溅起一串碎泥,但并没有打中任何人。
他的队员在经历了最初几秒的混乱之后也开始还击,冲锋枪的枪口焰在沟底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但山坡上的投弹手们占了绝对的地形优势——他们在高处,鬼子在低处,手榴弹从高处往低处扔不需要多大的力气,而从低处往高处打冲锋枪,子弹大部分都被散兵坑前面的土坎和石块挡住了。
就在这时,河床上游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是和尚在水库放水口上引爆了塑性炸药。四块炸药同时炸开,将堵在放水口上的木板和黏土层撕成了碎片。水库里的水从炸开的缺口中狂涌而出,起初是一道齐腰高的水墙,接着水墙越涨越高,裹挟着泥沙和碎石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下游狂奔而来。水流在经过河床弯道时撞击两侧的护坡桩,发出像打雷一样的隆隆声,整条河床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河床中段的鬼子听到了这个声音。山本也听到了。他的眼睛在绿色的夜视光里瞪得溜圆,一瞬间就明白了整个伏击的构造——手榴弹是第一轮杀伤,水库放水是第二轮,水把沟底变成泥浆困住人马,接下来必然还有火攻。水淹火烧,这是绝户计。
“往两侧山坡上爬!”
山本嘶吼着用日语下了命令。
但命令已经晚了。
水库的水来得比任何人想的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