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射击孔里正往外吐着火舌,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射击孔内侧朝外扫射。
老潘眯起眼睛,透过重机枪的表尺瞄准那个射击孔,扣动了扳机。
三发七点七毫米子弹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出膛,第一发打在射击孔上方的钢板上,第二发打在射击孔边框上溅起一片火星,第三发穿过射击孔打进了车厢内部。
射击孔里的机枪声停了,片刻之后,车厢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可能是子弹打中了车厢里堆积的弹药或者打翻了煤油灯引燃了什么东西。
“打得好!”沈泉在老潘旁边喊了一声,同时拿起电话听筒摇了一下手柄,接通了山坡上李云龙的指挥位置,“团长,第二节车厢抵抗较强,正在逐个射击孔压制。预计再需要半炷香能把车厢里的人全部逼出来。”
“不急,稳扎稳打。你那边有没有伤亡?”李云龙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过来有些沙沙的电流声。
“目前没有。鬼子被压在车厢里出不来,他们的射击角度受限,咱们在土坎后面有掩体,子弹基本都打在土坎上了。”沈泉说着又缩了一下头,一排子弹擦着土坎边缘打过去,碎泥落了他一脖子。
“保持压制,别冲锋。等车厢里烧得差不多了再说。”李云龙放下电话,又拿起望远镜观察铁甲车尾部的那门山炮。山炮完好无损地挂在车厢尾部,炮口朝后,炮架上的防尘罩还盖着——鬼子根本没来得及把山炮解开投入战斗。铁甲车被炸瘫的时候车尾恰好停在弯道最内侧的位置,山炮的射界被弯道外侧的山坡挡住了,根本没法往河滩地方向开火。这是地形给予的天然优势,在李云龙选点的时候就已经算进去了。
虎子趴在李云龙身边,透过骑枪的照门瞄着山下铁甲车方向的动静。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伸进去——战前李云龙跟他说过,没有命令不准开枪,距离太远,骑枪在这个距离上的杀伤力有限,贸然开枪反而会暴露指挥位置。虎子已经学会在战场上按捺住扣扳机的冲动,这是他跟着李云龙一年多来最大的进步之一。他的呼吸很平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火光中的铁甲车。
马家沟那边的战斗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响了。
平安城的鬼子快速反应部队是一个骑兵中队,加上配属的一个机枪小队,总共大约一百八十多人。
他们接到铁甲车遇袭的无线电报之后立即出动,从平安城西门鱼贯而出,沿着通往铁路弯道方向的土路策马狂奔。
骑兵中队的中队长叫佐藤,是个在关东军服役多年的老骑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是当年在蒙古边境跟苏蒙联军交手时留下的。
佐藤对这条路线很熟悉——这是他第三次带队沿这条路驰援铁甲车了,前两次都是虚惊一场,铁甲车遇到的不过是游击队的小规模骚扰,骑兵还没赶到对方就跑了。
这一次无线电报里说的是“铁甲车锅炉爆炸”
,佐藤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但军令如山,他必须带人赶过去。
马蹄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里密集地敲击着冻硬的土路,像一阵闷雷滚过晋西北的荒原。骑在马上的鬼子兵压低身体,步枪横在鞍前,骑兵刀的刀鞘随着马匹的奔跑节奏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大腿。佐藤跑在队伍最前面,他身后是旗手和号手,再往后是主力骑兵中队排成四路纵队。鬼子的东洋马高大健壮,钉着铁掌的马蹄在冻土路上刨起大块大块的冻泥,泥块飞到空中又落下来砸在后排马匹的头上。
马家沟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沟口的土坎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佐藤根本看不清沟里有什么。他在距离沟口大约两百步时略微放慢了马速,举起望远镜朝沟口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张大彪的伏击阵地隐藏在土坎上方的酸枣丛后面,伪装得严严实实,两百步外就算用望远镜看也只是一片黑乎乎的灌木。佐藤放下望远镜,朝身后打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语,双腿一夹马肚子,率先冲进了马家沟。
沟底的黄土路面上,绊马雷的绊发线横拉在离地不到两尺的高度上,绷得紧紧的。
佐藤的马跑在最前面,马蹄踢到了第一根绊发线——线上的张力瞬间触发了引信。
轰的一声,绊马雷在马腿正下方爆炸,弹片和冲击波将马的前腿当场炸断,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前半身往下一沉,佐藤从马头上方被惯性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沟底的冻土路面上,左肩先着地,咔嚓一声,锁骨断成了两截。
他还没来得及翻身爬起来,紧接着第二颗绊马雷也响了——跟在他身后的旗手的马踩中了第二根绊发线,爆炸将旗手和马同时掀翻,马背上的队旗在半空中被弹片撕成了两半。
张大彪的机枪就在这一瞬间开火了。
土坎上方的两挺重机枪和三挺轻机枪同时朝沟底倾泻子弹。
机枪手们的短点射打得又准又狠,每三五发子弹换一个目标,子弹在狭窄的沟底形成了一张密集的交叉火力网。
被绊马雷炸倒在地的马匹在血泊中挣扎,没受伤的马被枪声和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