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的陕西汉子,叫马长河,绰号“马猴子”,爬山涉水如履平地。他回头对自己连的战士吹了声短促的哨子,一百多号人跟着他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和尚的特战队狙击小组已经提前出发了一个时辰。他们只有四个人——和尚本人、孙德胜和两个枪法最好的特战队员。四个人全部装备消音冲锋枪,每支枪配四个弹匣,每个弹匣里压着老郭特制的减装药软铅弹。除了冲锋枪之外,和尚还带了一把缴获的毛瑟狙击步枪——从铁甲车上缴获的备用武器零件箱里找到的,配了一个四倍蔡司瞄准镜,镜片用绒布仔细擦过,装在枪匣里背在孙德胜背上。
他们走的是最难的路线——直接从黑石崖北面的峭壁上攀上去。黑石崖的北面是采石场废弃后留下的一片断崖,高度大约七八丈,崖壁上全是风化了的碎石和裂缝。和尚让队员们用攀登绳互相连接,自己打头阵,用手指扣着裂缝里的花岗岩棱角一步一步往上攀。碎石在脚下簌簌地往下掉,掉进崖底的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攀到崖顶之后,四个人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喘了口气,然后无声地沿着骡马道往采石场上方的预定狙击位置摸去。
采石场上方的峭壁顶上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平台,大小刚好能容下四个人并排趴着。从平台往下看,黑石崖入口处的铁路路基一览无余——铁轨已经被鬼子的工兵修复了一段,但修复得很粗糙,枕木之间的间距不均匀,铁轨的接头处还能看到焊接留下的疤痕。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铁轨上,两条冰冷的钢铁线条从南侧山口蜿蜒而来,在采石场下方拐了一个缓弯之后贴着崖壁向北延伸,最终消失在黑石崖中段的阴影里。
和尚趴在岩石平台上,把毛瑟狙击步枪架在背包上,透过瞄准镜反复扫视着铁路线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心里标定了几个关键位置——南侧山口出口处的铁轨拐弯点是最佳射击位置,尖兵走到拐弯点时身体会短暂地正面朝向狙击平台方向,这时候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正好能套住胸口。
从平台到拐弯点的直线距离用瞄准镜上的测距刻度估算了一下,大约一百八十步,在软铅弹的精度射程之内。
他标定了射击参数之后把狙击步枪交给孙德胜,自己拿起消音冲锋枪试了试枪托贴腮的舒适度和瞄准基线。
消音冲锋枪在这个距离上的精度不如狙击步枪,但用来打移动目标或者补枪绰绰有余。
“等鬼子尖兵走到拐弯点,我开第一枪。如果没打中或者只打伤了,孙德胜补第二枪。第二枪还没解决,就用冲锋枪点射。记住——打尖兵的时候一定要打胸口,不要打头。胸口面积大头面积小,一百八十步的距离上打移动目标,打胸口的命中率高出好几倍。”和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直接传进耳朵里的震动。孙德胜和另外两个队员无声地点了头。
夜色越来越深,黑石崖的山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狼嚎叫。气温在持续下降,岩石平台上的霜花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四个人趴在一起轮流用彼此的体温取暖,枪械的金属部件紧贴着胸口捂在棉袄里防止润滑油冻住。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四个人的眼睛轮流盯着南侧山口的方向,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音——铁轨的震动、脚步声、马匹的响鼻。
凌晨时分,王怀保的三营先头连率先到达了南侧山口外围的松林。
王怀保蹲在松林边缘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山口的情况——山口两侧的制高点在月光下轮廓分明,东侧废渣堆是一堆灰白色的碎石山,碎石上长了一层干枯的地衣;西侧松林黑压压的一片,林间隐约能看到积雪反射的微光。
山口本身是一条宽约三十步的豁口,铁路从中穿过,两侧是逐渐收拢的山体。
地形比他预想的还要适合打阻击——只要在两翼制高点上架好机枪,山口就变成了一道闸门,进去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一连上山,动作轻点,别碰掉碎石。”
王怀保低声下了命令。
一连的战士们分成两股,沿着废渣堆和松林的山坡往上摸。
废渣堆那边的人每走一步都得用脚尖先踩实了再放下脚后跟——碎石松动滚落的声音在夜里传得比枪声还远。
松林那边的推进相对容易,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棉被上软软的没有声音。
半个时辰后,两翼制高点上的轻机枪阵地全部就位,机枪手们把枪架在预先选好的石头后面,枪口对准了山口下方的铁路线,射击角度与铁路形成一个斜向的交叉火力,无论鬼子从哪个方向进入山口的火力覆盖区都无法同时避开两个方向的子弹。
二连在马长河的带领下沿着铁路路基往黑石崖中段方向摸。
铁路路基被修复得勉强能用但走起来很难走——枕木间距时宽时窄,一步迈太大脚会卡在枕木之间的碎石缝里崴到脚踝,一步迈太小又会踩在铁轨上脚底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