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完成了的程序,“我需要司令官的授权,才能对一名司令部直属的通讯班长进行正式审讯。他军衔虽然不高,但职位特殊,没有授权我动不了他。”
“授权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筱冢看着山本的眼睛,“审讯要快,但不要把人弄死。这个人经手的电文太多,肚子里装的不仅是已经泄露的情报,还有我们未来可能用得上的信息——比如他向外传递情报的渠道、接头人的身份、以及八路军情报网在平安城里的其他节点。把他知道的全部挖出来之后再处置他。我们就算守不住这座城,至少也要在情报战线上扳回一局,把李云龙埋在城里的钉子全部拔干净。”
山本点了点头站起来。他拄起拐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没有回头,背对着筱冢说了一句话:“司令官,如果田中真的招供了,他供出的信息可能会让你很不舒服。能够在这个位置上潜伏两年半而未被发现,他背后运作的情报网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你可能要做好准备——除了田中之外,城里或许还有更高级别的眼线。”
筱冢没有回答。山本推开门走了出去,笃笃的拐杖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山本一木拄着拐杖穿过司令部走廊走回特工队驻地时,东边的天色刚刚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禁闭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重新陷入黑暗。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然后慢慢走下台阶,朝那间关着田中的单独禁闭室走去。
禁闭室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原来是仓库区外围哨所的储物间,被山本改成了临时审讯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被调得很低,火光只有黄豆大小,照得整个房间影影绰绰。
田中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军装被剥掉了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衣,嘴唇因为寒冷和缺水而干裂发白,但他的坐姿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端正。
山本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某一点,像是在数木纹的年轮。
山本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将煤油灯的灯芯调高了一点。光线亮起来之后,他能看清田中的脸——瘦削、苍白,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山本在审讯过无数人之后已经很熟悉的东西——平静。一个即将面对严刑审讯的人不该这么平静,除非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田中,司令部通讯班班长。”山本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用铅笔在本子上写了日期和时间,“我不需要你主动交代。我要你回答三个问题——第一,情报是怎么传出去的。第二,接头人是谁。第三,你的上线在城里的位置。你回答了,我保证你死得像军人,而不是像耗子。”
田中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发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他在笑。
“我没有什么上线。”田中的声音很轻,轻到煤油灯的火苗被他的气息吹得晃了一下,“我就是上线。”
山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在德国学过审讯心理学,知道人在极度压力下说谎时会不自觉地避开对视、改变呼吸节奏、或者用手指做无意识的小动作。
但田中直视着他的眼睛,呼吸均匀而缓慢,被绑在身后的手指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