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端看到西端,又从西端看回东端,脑子里在反复推演筱冢可能采取的扫荡路线。
“筱冢这次扫荡,打法不会跟去年秋季一样。”李云龙终于开口了,烟袋锅在地图上慢慢移动,“去年秋季扫荡他吃了亏——用梳篦式推进,兵力分散,被咱们各个击破,光是独立团就打了四次伏击干掉了将近两个中队的鬼子。筱冢是个聪明人,同样的坑他不会踩两次。这次的兵力是去年的两倍,但他的目标不是占地盘——他扫荡晋西北是为了打通正太线的运输安全。所以他的扫荡不会像去年那样铺开了慢慢梳理,而会集中兵力打穿几个关键节点。”
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独立团防区的位置停住了:“平安城就是最关键的那个节点。”
赵刚放下钢笔看着地图上被李云龙指着的那个位置。平安城位于正太线中段偏北的山地里,扼守着从阳泉进入晋西北根据地腹地的两条主要通道——一条是沿河谷往西北延伸的骡马道,可以直达八路军旅部驻地;另一条是翻过平安城北面山梁通往大孤镇和杨村方向的山路,那里分别是孔捷的新二团和丁伟的新一团的防区。控制了平安城就卡住了正太线往北的咽喉。鬼子如果真的大举进攻,平安城是绕不开的。
“上次平安城战役我守城成功,是因为山本一木犯了轻敌的错,加上我的打法出乎他预料。”李云龙说,“但这次筱冢亲自坐镇后方统筹,他不会犯山本的错。他会用最笨的办法——重兵压境,正面平推。三个联队的兵力如果集中往平安城方向压过来,咱们独立团两千多人硬顶是顶不住的。所以这次不能打守城战。”
“你的意思是——”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李云龙念出这四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是咱们的老本行。
鬼子集中兵力打平安城,我就把主力拉出城外,化整为零。
三个营分开行动,钻进正太线两侧的山里跟鬼子打游击。
平安城的城墙可以丢,但部队不能拼光。
只要部队在,等鬼子扫荡打累了往回撤的时候,老子从山里杀出来,沿路打他的后卫、炸他的辎重、端他的落单据点。
鬼子兵力再多也经不起这种消耗——他们从石家庄到平安城的补给线来回几百里地,辎重队在山路上跑一趟至少要两天,半路上能设伏的地方不下十处。
每断一次补给,扫荡部队的前进速度就得慢一截;慢一截就得多耗几天;多耗几天弹药和粮食就跟不上——到时候不用我打,筱冢自己就得把部队撤回去。”
赵刚在笔记本上把李云龙的思路记下来,记完之后抬起头提出了两个问题:“第一,老百姓怎么办?鬼子进村烧杀抢掠,咱们把主力拉出城外,平安城里的老百姓怎么保护?周围村子里的老百姓怎么转移?第二,化整为零之后三个营之间的通讯联络怎么办?分散作战最怕的就是各自为战,万一有一个营被鬼子围了,另外两个营不知道消息来不及救援。”
“老百姓的问题你来安排。”
李云龙说,“你是政委,做群众工作是你的长项。
我的建议是——从现在开始,平安城和周围各村进入临战状态。
粮食藏好,水井能盖的盖住,牲口全部转移到山里的隐蔽点。
能走的老百姓尽量疏散到山里去投靠亲戚,走不了的——老人、小孩、病人——留下来,但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各村的民兵组织起来,不跟鬼子硬拼,只负责放哨报信和掩护群众转移。
去年秋季扫荡时咱们在山上藏粮食藏人的那几个岩洞还能用,提前打扫出来,铺上干草,储存好水和干粮。”
赵刚把这些一一记下,又问:“通讯呢?”
“电台。”
李云龙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三部便携式电台——这是上次平安城战役缴获的战利品,日本造九四式五号短波电台,有效通讯距离五十公里,用干电池供电,体积只有两块砖头那么大。
“夹沟伏击的时候从工兵中队身上又缴了两部,现在独立团手里一共有五部便携电台。
三个营各配一部,特战队一部,团部留一部。
老郭已经把电池充好了,频率统一调到一个波段。
分散行动期间每天定时开机三次,紧急情况用特定频率呼救。
密码本用旅部机要科统一编的那套——上次旅长发下来的那本,每个营长手里都有一份。”
赵刚看着桌上那几部电台,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有电台在手,分散作战的指挥协调问题确实能解决大半。但他也知道,电台这玩意儿在野外用起来并不总是靠谱——山区信号不好,电池续航有限,遇到恶劣天气天线容易出问题。真正的战场上,最可靠的通讯方式还是传令兵的两条腿。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至少多了一层保障。
两人正说着,团部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雨幕中一匹枣红马从西门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踩在积水的土街上溅起一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