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扬起的尘土——那是鬼子车队行进时车轮碾起的黄土,尘土形成了一道漫长的灰黄色烟龙,从地平线上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
沈泉的二营天不亮就拉出了城,按照预定方案往东穿插。
他们的目标不是阻击鬼子的正面进攻,而是绕到鬼子的侧后去掐补给线。
沈泉带着四连和五连摸黑沿着平安城东南方向的山沟往正太线沿线渗透,六连留在城北作为机动预备队。
山路难走,黑灯瞎火的,不时有人被树根绊倒摔一跤,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
有个战士踩到了一窝野兔,兔子从草丛里窜出来把他吓得差点开了枪,旁边的班长一把按住他的枪口骂了一声“你他娘的是想把鬼子全招来”
。
沈泉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一挺轻机枪,他的配枪是一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别在腰间用皮带勒紧了,走路时枪托一下一下地拍着大腿外侧。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断鬼子的补给线——这条补给线从石家庄经井陉、平定到阳泉,再从阳泉延伸到平安城前线,绵延数百里。
鬼子大部队在前面推进,后方的辎重队必须沿着公路来回运送弹药和粮食。
沈泉的打算是绕到鬼子的扫荡部队后方,在阳泉到平安城之间的公路上找个好位置设伏,打掉鬼子的一个辎重队,切断扫荡部队的补给。
王怀保的三营以排为单位分散到了平安城以北各个村庄。
三营的战士们帮助最后一批没来得及转移的村民往山里撤。
有个村子叫枣树沟,藏在一条狭窄的山坳里,进出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村里的老百姓觉得自家村子偏僻,鬼子不一定找得到,不愿意走。
王怀保亲自跑到枣树沟跟村长磨了半个时辰的嘴皮子,从去年鬼子扫荡时邻村被烧成白地的惨状说到这次扫荡的兵力规模,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村长蹲在碾盘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炮声——那是鬼子山炮大队在进行开进前的火力试射——终于把烟袋锅往碾盘上一磕,站起来对围在旁边的村民说了句:“听王营长的,走!
粮食藏洞里,牲口赶上山,老人小孩先走,壮劳力断后。
谁家的东西也别多拿,命比东西值钱。”
枣树沟的村民们这才行动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猪哼哼,整个山坳里都是脚步声和呼喊声。
天亮之后,鬼子的先头部队抵达了平安城东面不到十五里的位置。先头部队停下脚步开始展开战斗队形——这是鬼子标准的大部队进攻前奏,步兵从卡车上跳下来在公路两侧散开成散兵线,机枪手和掷弹筒手抢占公路两侧的土坎和沟壑建立火力支撑点,山炮大队在后方一处高地上架起了四门四一式山炮,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平安城方向。鬼子的行动井然有序,口令声、哨子声、汽车引擎声、骡马嘶鸣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旷野里回荡。
太阳完全升起时鬼子的第一次火力准备开始了。
四门山炮同时对平安城外围阵地进行了轰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东面飞过来,落在山脊线上和城门附近炸开。
爆炸的声音沉闷而巨大,地面在每一次爆炸中都轻微震颤一下,山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滚落。
一发炮弹落在距张大彪指挥位置不到三十步的山坡上,炸起的黄土和碎石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落下来,打在钢盔上当当作响。
张大彪缩了缩脖子,抖掉肩膀上的土,从掩体里探出半个头继续观察鬼子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