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获来的那门迫击炮被战士们用树枝和草帘子裹得严严实实,四匹骡子轮流驮着,走在队伍中间。
李云龙骑着马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瞅一眼那炮管子上露出的半截绿色漆面,嘴角压不住笑意。
一营长张大彪凑上来,说:“团长,这次捞的这门炮可比上次缴的那门口径大,是九二式的,炮弹也足,三百多发呢。
咱自个留着用多好,旅长一要来又没戏了。”
李云龙说:“你懂个屁,旅长要的是个态度。
他把炮要走,回头还能多批两回弹药给咱。
咱们给他面子,他得给咱们里子。
这笔账我算得清。”
张大彪嘿嘿笑:“还是团长老谋深算。”
部队在石门沟北面的一条山坳里歇下来生火做饭。战士们把缴获的军大衣分了一批给伤员裹着,毛毯也拆了几条给冻得哆嗦的民兵披上。炊事班用缴来的面粉和着山泉水揉面,在石板上烙饼,油腥子味儿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李云龙啃着刚出锅的烙饼,蹲在一块大青石上,拿根树枝在地上画。赵刚从老鸹崖那边过来了,李云龙抬头说:“赵政委,你来得正好,我正琢磨下一步棋。”
赵刚在石头上坐下,也掰了一块饼嚼着说:“三营那边报告,王怀保带着两个连和骑兵连还在平安城北面的野鸡岭一带活动,昨晚上拔了鬼子一个辎重中转站,缴了二十几箱子弹和三挺歪把子。
伤兵已经送到老区卫生院去了,能走的自己走,走不了的用门板抬。”
李云龙点点头:“王怀保这小子行,知道趁火打劫。
平安城那边的鬼子现在士气垮了大半,运输线一断,他们城里储备的粮食只够吃半个月。
筱冢义男要是聪明,就该命令平安城驻军把外围据点缩回来,省得兵力分散。”
赵刚说:“消息说鬼子已经开始收缩了,北面三个炮楼的伪军昨晚全撤回去了,老百姓来报信说炮楼里空得能听见老鼠叫。”
李云龙站起来,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政委,我想趁热打铁。
鬼子这次扫荡吃了亏,但主力没伤筋动骨,他们休整半个月还会再来。
趁着他们眼下混乱,我想把平安城外围的据点再拔几个,一个是李家庄那个炮楼,居高临下控制着三条山道的交会处,鬼子只要还在那儿蹲一天,咱们往北面的运输就得绕三十里山路。
另一个是河湾渡口的碉堡,那里卡着水上通道,咱们从河东岸往西运粮得躲着走。
拿下这两个点,平安城就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赵刚想了想说:“李家庄那个炮楼有四十多伪军,配着一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炮楼外头修了鹿砦和壕沟,强攻伤亡大。
渡口碉堡更麻烦,周围是开阔地,两百步以内没有掩体,鬼子架了一门平射炮在那儿。”
李云龙说:“强攻不行就智取。
李家庄的伪军连长姓王,是刘家沟王老栓的外甥,王老栓跟咱们区公所有联系,让他去劝降。
许他条件:放下枪,要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编入咱们队伍的给编到后方生产队去。”
赵刚点头:“王老栓我认识,老头子觉悟高,去年鬼子扫荡时他家被烧了两间房。
让他去做外甥的工作,应该能成。”
李云龙说:“河湾渡口那个碉堡,硬的不行来软的。
让和尚带几个人伪装成鬼子的军需官,说奉联队长命令来检查工事,混进去把碉堡里的指挥系统搞掉,外面再派人接应。
只要把里边那个鬼子军曹弄死,剩下的伪军就好办了。”
赵刚皱眉:“穿鬼子军服混进去,这一手太险。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和尚他们几个人就被困在碉堡里了。”
李云龙说:“险是险,但值得一试。
和尚上次缴了套鬼子少佐的军服,还有公文包和证件,一应俱全。
他日语学了一年多了,能对付几句。
再说了,河湾那地方我去看过,碉堡修得马虎,后墙靠河那面只有一层砖,墙根长满了青苔。
万一混不进去,特战分队可以从河上摸过去,用炸药把后墙炸开。”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同意试试,但两条线同时搞,你得留足人手做接应。
别又像上次打平安城外围据点那样,把三个营全撒出去,团部跟前只剩一个排。”
李云龙笑道:“政委教训得是。
这回我留二营在石门沟待命,一营和三营的两个连分别去两处接应。
你带二营在这儿守着,我带一营去李家庄,让和尚去河湾。
两处动手的时间错开半天,李家庄白天搞,等那边消息传回来再动河湾的。”
赵刚说:“错开好,鬼子如果两处同时挨打,平安城里的驻军会分兵出去增援。
错开打,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一处已经完了,再赶去第二处也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