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把三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李云龙用指头在油布地图上重重一戳,油渍渗开一圈深色的印子:“山本吃亏以后不会急着撤。
他派到西边丘陵的伏兵没等到咱们,派到北坡的伏兵又被吃了,依他的脾气,一定会在双塔山周边重新找咱们的踪迹。”
他抬眼看了看丁伟:“新一团到了,他未必知道。
山本特工队虽然精,但他们在这一带的活动是孤军深入,补给有限,又以为我李云龙带着队伍在包围圈里乱转,这个时候他最想要的是一场快仗。”
丁伟点头:“你想趁他还没摸清情况,先干掉他一部?”
李云龙说:“不是一部,是找到他的指挥所,直接掏心。”
赵刚一直看着地图没吭声,这时插话:“山本的指挥所位置不好判断。
我们从北坡突围时缴获了他的作战计划,计划里只写了行动流程和联络方式,没标指挥所具体位置。
但有一份文件提到一个地方——老鸦沟。
那地方在双塔山西南方向大约十五里,地图上没标,只有本地猎户知道。”
李云龙皱了皱眉:“老鸦沟?
孟区长以前提过,说那地方沟深林密,早年出过土匪,后来没人住。”
赵刚说:“山本把人分派到西边和北边设伏,自己最可能留在老鸦沟等消息。
那地方距离两个伏击点都不算远,又在南麓大部队的接应范围之内,符合特种作战的指挥原则。”
丁伟呷了一口水:“如果他在老鸦沟,带多少人?”
赵刚说:“我们在北坡吃了三十多,枯苇滩又打掉二十多,他手里的特工队不会超过三十个人。
加上可能随行的通讯兵和警卫,加起来顶多六七十号。
防御不会太厚,但暗哨一定不少。”
李云龙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六七十个精兵,又是山本亲自坐镇,硬攻伤亡小不了。
可要是趁夜摸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胜算就大了。”
他抬头对丁伟说:“老丁,你带新一团两个营绕到老鸦沟西面和西南面,封住他往南麓主力方向逃跑的路线。
我带独立团从北边往沟里摸,给你留足时间,等我们打响后你从外围往里压。
他再能跑,三面合围,剩下东面是断崖,除非他长出翅膀。”
丁伟放下茶缸,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等高线比划了几下:“从这儿到老鸦沟,全是山路,夜行军少说三个钟头。
打响了怎么联络?”
李云龙说:“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号,看见信号弹,你就带人往里冲。”
丁伟说:“行,打完这一仗,你欠我个人情。”
李云龙笑了:“欠着,等打完鬼子我请你喝地瓜烧。”
两人又对着地图推演了一遍行进路线和遇险时的替代方案。
丁伟带来的山炮连没法跟夜袭,留了一个排在村里保护炮连和辎重,其余部队全部轻装。
新一团的战士大多穿的是灰蓝色军装,夜里走山路比独立团更显眼,丁伟让所有人把白毛巾取下来缠在左臂上,以便在黑暗中辨认。
李云龙这边早先穿过枯苇滩时把白毛巾都浸了泥水,一个个灰扑扑的,倒成了天然的保护色。
两个团在村北头的打谷场上集合,丁伟的新一团先出发,向西绕一个大弧线。
李云龙带着独立团随后出村,往西南方向插下去。
夜色浓稠,隔着几步远就看不清人的脸。
风贴着地面吹,把枯草和落叶卷起来,打在裤腿上沙沙响。
李云龙走在队伍前头,虎子拎着驳壳枪紧跟着他,后面是和尚带着侦察班,每人身上多背了一支缴获的冲锋枪。
二营营长沈泉带着一个连走在最前面当尖兵,他们出了村便拐上一条羊肠小道,路两旁长满带刺的野枣树,战士们用手拨开枝桠,手背上划出细密的血口子,没人吭声。
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前方出现一道黑黝黝的山梁,沈泉停下学了两声夜枭叫。
李云龙上前一看,山梁下面是一条浅沟,沟里有浅浅的流水声。
他展开地图,借着怀里蒙了黑布的手电筒看了一眼:“这就是老鸦沟北边的分水岭,翻过去以后往下就是老鸦沟的沟头。”
他把手电灭掉,对和尚说:“先把前面的暗哨拔掉。
山本的人善于在山地隐蔽,别走正路,从西边山坡斜切过去。
发现一个拿掉一个,不允许响枪。”
和尚应了一声,带着六个侦察兵消失在黑暗里。
等待的时间里,李云龙让部队在浅沟里卧倒休息。
战士们都趴在地上,把枪抱在怀里防止露水打湿。
夜风从山谷方向吹来,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炭味,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生过火。
李云龙凑到赵刚耳边说:“闻到没有?
山本的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