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天不亮就带着人走了。他挑了侦察班两个尖子,一个叫孙德旺,一个叫崔老六,都是本地人,会走街串巷的买卖腔调。三人换了短打扮,腰里各藏一支驳壳枪和两枚手榴弹,混在赶早集的人流里往平安城去。李云龙让他们当天去当天回,不管能不能摸到情况,日落前必须出城。
等消息的工夫,李云龙没在杨村干坐。
他把一营带到村后的打谷场上练兵。
老虎嘴一战暴露出不少问题,有些新兵在敌军迫击炮一打过来的时候就乱了,不会听口令找掩体,还有些战士打枪时习惯把脑袋从掩体上探得太高,被鬼子的神射手捡了便宜。
李云龙让各连轮流进行实弹训练,每人三发子弹,打靶前先练匍匐、翻滚、利用地形,再练三百米外对稻草人射击。
练到中午,二连一个叫刘大壮的东北兵在打靶时三枪全部脱靶,急得满脸通红。
李云龙走过去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刘大壮说:“给地主扛活的。”
李云龙说:“扛活的眼力差不了。
你刚才瞄准时两只眼都闭了,谁教你的?”
刘大壮说:“没人教,我一紧张就闭眼。”
李云龙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放在他枪管上:“练。
顶着这东西跪半个钟头,掉下来就加半个钟头。”
刘大壮把枪架稳了,额头上渗出汗珠。
李云龙对旁边的排长说:“新兵要一个一个抠。
打仗不是放烟火,枪一响就乱打,子弹没长眼,你不练它就不往鬼子身上飞。”
练到日头偏西,虎子跑来说和尚回来了。
李云龙把训练交给张大彪,自己回到村西的破窑前。
和尚正蹲在窑门边灌凉水,脸上晒得油亮,裤腿上全是黄土。
见了李云龙站起来说:“团长,同和茶社摸清了。
那地方在平安城西关的鸡市街,离西城门二百来步,门面不大,进深倒长,前面卖大碗茶和烧饼,后面三间打通了做雅间,靠西墙有个小门,出了门是一条背巷,背巷再一拐就是西城墙根。
我们仨扮成卖枣的,轮流进去喝了两碗茶。
茶社老板三十出头,瘦长脸,说话是本地口音,但两只手很干净,不像干粗活的。
跑堂的伙计有两个,一个肩上搭着白手巾,见人就点头,另一个在灶间烧水,不常出来。
去喝茶的什么人都有,拉车的、挑担的、城里的闲汉,也有穿长衫的。”
李云龙问:“有没有看见跟咱们扣住的那人对得上号的?”
和尚说:“没有。
不过我们发现一个情况,每隔一会儿,就有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从东边过来,到茶社门口不进门,只把车支在路对面,从兜里掏张纸看几眼,再骑车走。
我们数了,两个钟头里来了三趟,不是同一个人,但骑车和看纸的动作一模一样,像是有固定规矩。”
李云龙听完,眼睛半眯起来:“这是投石问路。
他们不信茶馆还没暴露,所以先派人从门口过,不进茶社,只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你们被他们看去了没有?”
和尚说:“没有,我们三个人分开了。
孙德旺在茶社里磨蹭了半个多钟头,崔老六在对面皮匠摊补鞋,我蹲在街口跟人下棋。
没跟他们打照面。”
李云龙点头:“这茶馆暂时不能动了。
先回来对,等敌工部的人来,让他们去盯着。
你们把鸡市街的巷子画出来,每一条都标好,尤其是那个背巷和城墙根的小路。
将来要抓人,这几个口子都得堵住。”
和尚应下,带着两个侦察兵去画图。
晚上,敌工部来了个姓周的中年人,穿长衫戴礼帽,说话慢条斯理,眼里像含着一层雾。
赵刚把审讯材料给他看了,又领他去见那个被扣的“货郎”
。
周同志跟那人关在屋里谈了一个多钟头,出来后对李云龙说:“这个人确实是给野犬计划跑腿的,但只是最末梢的信使。
他每月固定给西关同和茶社送一次东西,有时是一双布鞋,有时是一包核桃,情报就藏在鞋底夹层或核桃壳里。
他说他只负责送,不负责收,茶社那边会另有人取。”
李云龙问:“他知不知道野犬计划的其他人在哪里?”
周同志摇头:“不知道。
这类潜伏小组的规矩,单线联系,互相不照面。
他能说出来的只有茶社和取件暗号。
暗号是,买东西的人问‘有河间的驴肉吗’,伙计答‘今儿只有平遥牛肉’,对上之后,把油纸包放在柜台第三块砖旁边。”
李云龙冷笑一声:“驴肉牛肉,绕得倒全。
那就等到交货日,咱们去茶社守株待兔。”
赵刚说:“下